驸马亲亲: 10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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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放在积了层薄灰的案几上,里面不过是几件旧衣,一把剑,一只孤零零的剑鞘,一个锦盒,还有那枚始终没能送出去的袖箭。

    他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站了许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想起该点灯。

    火折子擦亮的那一瞬,微弱的光映着展钦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出这府邸与他一般形单影只的影子。

    不想,火光才刚刚亮起,墙外便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抛了进来,落在庭院枯草上,闷闷的“咚”一声。

    展钦神色一凛,按剑掠至院中。

    四下无人,只有夜风拂过老树残枝的沙沙声。他目光扫过,落在墙角那团被粗布随意裹着的物件上。

    拾起,入手微沉。

    解开布结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一刹。

    碎瓷片。

    那只从他指尖掉落的茶盖。

    被水仔细洗净拭干了,每一片的边缘都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微光。它们被妥帖地包在一起,甚至能依稀有盖碗的形状。最上面那片,曾沾过他指尖血的痕迹,如今纤尘未染。

    没有字条,没有口信。

    只有这一包沉默的、锋利的碎片。

    展钦看着它们,漫无边际地想,这是一场无声的厌弃质问,还是说不出口的挽留。

    于是终究还是在寒凉的秋夜里蹲下身,一片一片,将那些碎瓷重新拢进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口某个还在汩汩渗血的地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嫌他走得不够干净,连打碎的茶盏都要追着还回来,彻底两清?

    还是……在告诉他,她看见了,她记得,她都收着了?

    他攥紧碎瓷,尖锐的边缘陷进掌心,疼痛清晰。可比起心头那片空茫的钝痛,这点疼反倒成了某种确证——他还活着,还能疼。

    也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回屋内,将那包碎瓷轻轻放在案几上,与那个装着结发的锦盒并排。

    两样都是碎片。

    不过一样是瓷的碎片,一样是心的碎片罢了。

    罢了,罢了。

    *

    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踉跄地回到了“正轨”。

    太女殿下的事务日渐繁忙。

    靖安侯兼兵部右侍郎展钦亦走马上任。

    兵部衙门里诸多打量、探究、谄媚或戒备的目光,他皆视而不见,只沉默处理堆积的文书,熟悉中断数年的军务脉络。

    直到第三日,一桩案子递到了他案头。

    “京郊青芦巷,一户民宅昨夜走水,火势扑灭后,发现一具焦尸。”下属禀报时声音有些发紧,“经查验,死者是……前安庆县主。”

    展钦翻阅卷宗的手顿住了。

    原本这等案子归京兆府管辖,偏巧那宅院挂着户部某位致仕老臣的名头,而死者怀中寻出的半枚未熔尽的玉佩,经辨认,竟是昔日晋阳长公主伴读、已伏法的宋庶人的女儿安庆县主的旧物。

    展钦虽对容鲤此前的诸多谋划并不算清楚,但他认得那位致仕老臣,猜得到那是容鲤麾下之人。

    那宅院,想必是原来用来羁留安庆县主的。

    宋星谋反未果,家中九族尽数按律抄家充公,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不留,只有安庆县主一直不见踪迹,此前都说她是在事变之前便逃走了。

    展钦知晓容鲤与安庆旧日情谊,猜测是容鲤于心不忍,曾将她留下,免得受刑而死,不想竟会如此。

    牵扯到宫变余波,事情便复杂起来,案卷最终送到了展钦案头。

    他看到“安庆”二字时,笔尖一顿,墨迹在纸笺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他亲自去了现场勘探。

    半日之后,展钦便持着卷宗,以及一应的证物,公事公办,踏入了长公主府。

    通报,等待,引路。

    一切礼节周全得挑不出错处,却也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他被引至偏厅,而非从前惯常的书房或暖阁。

    往日在此的时候,从未想过日后再来,竟只能是公事公办。

    展钦望着厅中摆着的一盆宝石盆栽,心中暗叹,今日始知何为“当时只道是寻常”。

    容鲤进来时,穿着太女常服,朱红为底,金线绣凤,庄重得近乎凛然。她目不斜视地在主位坐下,接过他双手奉上的卷宗,展开细看。

    厅内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展钦垂手立在阶下,目光落在她握着卷宗的指尖上。

    那手指纤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从前一样,没有点染蔻丹。

    他太久没见到她了,即便万分克制,目光之中还是难免痴迷。

    容鲤的指尖在读到某处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放开。

    “知道了。”良久,容鲤合上卷宗,声音之中有些失落的伤感,“有劳靖安侯。后续若有进展,依章程呈报东宫即可。”

    一句“靖安侯”,划清了所有私谊。

    展钦躬身:“臣遵命。”

    只是他压低了些声音,道:“另有他事,望与殿下单独磋商。”

    容鲤皱眉望他,疑心他是不是要做些什么怪事,只是终究抵不过心中好奇,将殿中侍从尽数屏退。

    展钦上前一步来。

    容鲤有些警觉地缩缩头,终于叫展钦看出些她这肃穆外表下往日的稚气。

    展钦的眼底不由得柔软了些,却不曾做什么逾矩之举,而是将自己带来的另一包“证物”打开。

    簇新的,以防火布包着的,一大堆……话本子。

    容鲤以相当疑惑的目光望着他,展钦便低声回道:“这些……是安庆县主留下的。那宅院的火势,是自内而外烧出来的,从里头被浇了火油,烧将起来。”

    容鲤听懂了展钦的未尽之语。

    自内而外,便不是旁人防火,而是安庆有意自焚。

    若是绝望自焚,竟还有这闲情逸致,寻来如此诸多的话本?

    容鲤伸手一番,险些被里头的字晃花了眼——这些话本,比《绝密宝册》还要狂放粗野的多。

    容鲤大抵明白了,低落的心绪好了不少,把话本子推开,见下头还放着一截儿红绳。绳子以利器割断了,下头所坠之物不见了。

    昔年总角之宴,二人将一块玉佩一分为二,说是姐妹情谊之见证,无人知晓。

    她将红绳留下,是在告诉她,那块玉佩她带走了。

    留下了“安庆”的玉佩,留下这宋星后人的身份在烈火之中烧得一干二净,世上再没有安庆这个人,再没有宋庶人的后人了。她在离开之前,为她仅剩的唯一姊妹,永绝后患了。

    与展钦预料的差不多,那宅院确实是容鲤曾经羁留安庆之所。

    那天雨夜,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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