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驸马亲亲》 95-100(第9/16页)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轻盈得不知人间疾苦。
展钦就这么坐着,从天明坐到天黑。
期间周管家来敲过几次门,门口送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到最后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飞沙,只能撤走。
展钦一动不动,如同一截失去了生气的木头。
夜幕降临时,沙洲的气温骤降。
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展钦的影子拉得扭曲,投在墙壁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幽魂。
展钦在这样长久的空望与麻木之中,终于恍惚地明白过来,当初他出征之后,容鲤在长公主府之中等着他回来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痛苦而忧心地日夜等待,有时候怀着欣喜,有时候怀着悲痛。
记忆在煎熬之中成为唯一可以守望相助的东西,然而饮鸩止渴,毫无用处——可等来等去,等到最后,只等来叫人绝望的死讯。
痛苦如影随形。
彼时的容鲤,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觉得世间一切已然了无意趣?是不是也被无数人看着、守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甚至只能装着他衣裳的空棺?
不,她可能连那样都不能。
她是长公主,是皇室的脸面。
她再是痛苦,也不能做出疯癫姿态。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连呐喊都发不出的窒息感——他现在终于明悟。
展钦缓缓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那扇小小的窗户。
沙洲之中的窗户,为了防沙保暖,通常都做得极小。如今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外面是塞外漆黑的夜,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扶着门板,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但他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衣物。最下面压着一匹素白麻布,是宅院里备着的,原本是用来做里衣的料子。
展钦把那匹布抱出来,摊在桌上。
白得刺眼。
他找来剪刀,开始裁剪。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不听使唤,剪刀几次划偏,裁出的布边歪歪扭扭。他不在乎,只是固执地继续着,一剪,一剪,又一剪。
布匹被裁开,分成几大块。他又拿起针线,开始缝制。
展钦不会女红,他从小习武练剑,手用过百种兵器,却从来不曾用过绣花针。
针脚粗大,歪斜,有时两片布根本对不齐,他就拆了重缝。
手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次,渗出血珠,在素白的麻布上晕开一点一点的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
可他不在乎。
只是麻木地穿针,引线,缝合。
周管家不知何时又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情形。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夜深了。
展钦终于缝好了最后一条带子。
他站起来,抖开那件衣裳。
一件粗糙的孝服。
白麻布,针脚歪斜,袖子一长一短,领口也缝歪了,穿在身上像什么样子?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死了。
穿得再体面,又给谁看?
展钦只是冷着脸换上孝衣,一言不发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狼狈憔悴。
真像个丧妻的鳏夫。
展钦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又极突兀地想——鳏夫?
他算哪门子的鳏夫?
他和容鲤,算夫妻吗?
展驸马,已然“死了”。
他如今和她,似乎连名义上的关系也无。如今活在这沙洲之中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游魂。连为她披麻戴孝的资格,都是此刻他为自己偷来的。
窗外传来风吹沙砾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是谁在低泣。
展钦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房间实在空得可怕,静得可怕。
所有的声音都被沙漠吞噬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展钦飘无所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个胡杨木盒子静静地躺在烛光边缘,粗糙的表面在昏黄的光线下凹凸不平。
说书老头儿神秘兮兮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会有用的。”
有什么用?
展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仿佛已然忘记了要如何才能笑出来。
他走到桌边,手指悬在木盒上方,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盒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任何有分量的东西。锁扣是简单的木栓,一拨就开。展钦掀开盒盖,一股极淡的、近乎于无的香气飘散出来,混在干冷的空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盒底铺着一层干燥的沙棘叶,叶片之上,躺着一朵花。
一朵很小的花,不过指甲盖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却是一种极为罕见奇异的秾丽色彩。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脉络。
它不像活着的花,倒像用什么珍贵的矿石雕琢而成的工艺品,美丽得不真实。
展钦认得这花。
沙陀国的“幻梦鸢”,只生长在沙漠最深处的地下绿洲,十年一开花,花期仅三日。花瓣晒干后可保存数年,其香能致幻,沙陀贵族常以此取乐,称“闻之可见心中所欲”。也有巫师用它来占卜、通灵,说是能连接生死两界。
他曾听人提起过,说沙陀国这花诡异得很,有人闻了见到天堂,有人闻了坠入地狱,全看闻者心中执念为何。更有甚者,沉迷花香制造的幻梦,一次一次嗅闻,最后疯癫而亡,死时脸上还带着痴笑。
无异于包裹着糖衣的,叫人痛苦又甜蜜的鸩酒。
展钦轻轻碰了碰那花,指尖触碰到干燥脆弱的质地,又因他的动作,激出一层如梦似幻的香气。
它太美了,美得与这粗糙的木盒、与这满屋的悲怆格格不入。就像容鲤——这位国朝的明珠,天子的宠儿,本也不该与他这个出身低贱的武夫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是他们成婚,彼此伤害又彼此纠缠,再也分不开了。
可她死了。
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悲哀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胸腔。
展钦看着手中这朵传闻中能让人看见“心中极乐幻梦”的花,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他想要的幻梦是什么?
是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