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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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去了何处的,见展钦这样哄容鲤,甚至将这样重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时至今日,她才终于仿佛有些明白了,当初扶云在池边同她说的那些话是何含义。

    驸马……陛下的眼光,果然不曾看错。

    而容鲤已然哭成一滩儿软绵绵的小饼了,不曾注意到携月这点儿眉眼官司。

    她听展钦竟将这话的话都说出来,心中那一颗忐忑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不由得放声大哭,埋首在展钦怀中,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儿一般,企图从展钦怀中汲取暖意:“我就说……我就说我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这可恶的梦,日日叫我神思不属……”

    “大抵是近日事多,殿下又在县主府上遇刺受了惊,因而有些神魂不复,夜里做起梦魇。”展钦轻轻拍着她,生怕将她拍得哪儿痛了,“这些时日,殿下恐怕多有梦魇……若是再做了这些梦,殿下只记得不必信它,待醒来,臣自在殿下面前,可好?”

    容鲤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窝之中还有一汪亮晶晶的眼泪:“好。”

    展钦将她搂紧了些,然后才重新将她放下,为她掖好被子:“臣先上朝,时辰尚早,殿下好好歇息。”

    他思索片刻,竟将自己腰间佩剑解下,悬在容鲤床帐前:“此剑乃陛下御赐,经由护国寺宝华法师开光,最能震慑妖魔。殿下不怕,放心入睡便是。”

    容鲤点了点头,与他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又想落泪。

    但她忍住了,自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来,不知道自己的嗓音多么可怜依赖:“好,我晓得的了,你且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展钦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去了,走之前甚至叮嘱了门口伺候的使女去备些热水,说殿下梦魇,恐怕身上发汗,衣裳湿了,需给她擦净身子换好衣裳再入睡;又说她哭了一场,恐怕精疲力尽,今早会晚些起来,小厨房的膳食可以备得晚一些,再多备一些开胃好克化的,免得容鲤起来没有胃口用膳。

    说完这些,又与扶云说,若是殿下今日仍旧不开怀,不如引殿下去寻县主玩耍。待殿下见县主安然无恙,必定高兴。

    携月不想他的动作比自己还快,眨眼间将事情全安排得头头是道,今日所见慌乱震惊之余,竟免不得在心头感慨——若是驸马不做指挥使,令他来照顾殿下起居,恐怕比她还贴心。

    这话可不是她乱说。

    若非今日还有刺客案需当朝向陛下回禀,以驸马方才架势,大有今日告假不上朝之意。

    携月摇了摇头,将自己满心乱糟糟的念头甩开,先专心伺候容鲤换衣裳擦身子,重新睡下。

    *

    展钦于天光未亮前,便到了宫门等候。

    正逢高赫瑛换了天朝赐服在宫门一侧立着,想必也是有要事要向顺天帝禀告。

    二人见面,互相行了礼,展钦便不再多言。

    他向来并非话多之人,对旁人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更何况是高赫瑛。

    容鲤及笄礼上,他不曾错漏高赫瑛抬眸与他对视的神情,眼下更无什么好与他说的。

    却不想秋冬日天亮得极晚,宫门口点了几盏灯火,展钦今日所着的官袍是朱紫缎面的,在那秋风吹拂的摇曳灯火映照下,隐约可见胸襟之处一点点深色痕迹。

    高赫瑛从袖中取出一条方巾,递到展钦面前,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示意他那处不对。

    他大抵是出于好心,免得展钦御前失仪,却不料自己一动,周遭之人便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皆往展钦身上看去。

    展指挥使赫赫权威,从来官容整肃,诸大臣与展钦同僚多年,尚是第一次见到展钦如此模样。

    却不想展钦不过指腹轻轻一捻,回视着高赫瑛递过来的方巾,并未接过,只言简意赅道:“吾妻年幼,受惊啼哭,并非罕事。诸君若有家室,亦能体谅一二展某为人夫臣之情。”

    吾妻年幼。

    此话如同累一般投入诸人耳中,纵使是诸位老谋深算的臣工,亦为此一惊。

    长公主殿下与展指挥使,夫妻不睦已久,在京城之中绝非秘事。甚而前些日子还听人传闻,说长公主殿下待展大人着实不妙,亲眼所见殿下及笄礼第二人就带人去抄了展大人的家,把东西全抄进了长公主府库。

    从前之事更多,诸如什么拒之门外、茶盏割面等等,长公主殿下如何从赐婚第一日起便极为不满怨怼,成婚之后更是不许驸马入府等等,便是展钦被人从公主府“请”出来,在场的诸位臣子们亦有人见过几回。

    展指挥使如何隐而不发,诸人更是知晓,否则前段时日的“换驸马”之说,如何会如此尘嚣日上?他眼下圣眷正浓,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并不必如此迫从于长公主的淫威之下。

    众人皆知,这桩婚事必是不长久的。

    而如今他说什么?

    吾妻年幼?

    受惊啼哭?

    并非罕事?

    是以,他胸襟那一块儿深色痕迹,原是一块儿长公主殿下的泪痕?

    这泪痕怎么沾上的?

    总不可能是长公主殿下故意哭了,甩落在他身上的罢。

    他还说甚——“展某为人夫臣”?

    若是贾渊在此,恐怕要捻着长须笑眯眯地来一句“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展大人对自居为殿下之夫一事如此热衷”,再叹一句“有生之年竟能从展大人口中听见称呼殿下为妻”云云,只可惜贾渊连日在鸿胪寺忙来年的典礼之事,今早来迟了,还不曾到。

    而展钦那双未被宫灯烛火照亮的眼,在暗中微扬,正好与高赫瑛的四目相对。

    素来翩翩文雅的青年世子,眼底可不见半分温润笑意。

    他握着方巾的手不由得收紧,同样隐与暗处的双眸蔓出些许阴霾。

    而展钦毫无停留地收回了目光,听得里头前来开启宫门的内侍脚步渐近,只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知是细心叮嘱,亦或是森冷警告:“殿下与某,皆不愿再听人议论从前之事。过往之事不可追,望诸君体谅展某为人夫之心。”

    留下一句如此惊天之话,展钦第一个踩着汉白玉板,进了宫门。

    *

    却说容鲤那边。

    不知是不是展钦留下的那宝剑当真有空,容鲤原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岂料换了干爽衣裳后,又很快睡下了,这一觉终于安稳,不曾再见半点梦魇。

    容鲤起来,看见那柄宝剑,不由得伸手碰了碰,然后开开心心地下了床榻,再无半点惊醒时那可怜委屈模样。

    扶云早间在外院轮值,未曾见到那般情形,从携月口中听说时几乎不敢相信,见容鲤依旧蹦蹦跳跳心情甚好,几乎以为携月故意诳她。

    受展钦吩咐备下的早膳果然甚合容鲤心意,她一开始说自己不想用膳,但吃了些开胃的酸甜果子,顿时又觉得自己哭得精疲力尽,要多用一些,比平常都多用了两块糕子,外加半碗酥酪。

    她一用完膳,便先去看了怜月。

    少年依旧昏睡着,谈女医正在为他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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