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两个夫君: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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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人心,而燕王兵强马壮,若他今日卖我,日后燕王若掌权,必将拿他开刀。”

    徐杳听着,兀自不住点头。

    说来人心鬼蜮,世事跌宕,其实都在一个“利”字。无论容盛如何清白无辜,只要无利于梅正清,他就不会为他出头。可一旦容炽以利相诱,梅正清左右掂量,觉得这桩买卖划算,即便容盛当真犯罪,他也可以替他作伪。

    世间事,千丝万缕,何其繁复,但扭头再看,竟又如此简单。

    又过数日,朝中传来消息,首辅梅正清出面为容盛证明清白,言其杀害孙氏一事实属污蔑,因不忍人才凋零,踌躇良久,终是决意为其作证。圣上大惊,当即下旨令刑部彻查到底。

    因受多方压力,刑部连夜审讯查案,一个月斗转星移,无论真假黑白,俱都如水中沙石一般沉淀下来,混杂难辩。藩王及勋贵们希望对成国府网开一面,圣上及长公主则示意严惩不贷,刑部尚书左支右绌,最终做出一个和稀泥的判决。

    容盛虽未杀害岳母孙氏,但与孙德芳等事脱不了干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成国府抄家夺爵,一应人等流放岭南,即刻启程。

    容家阖家启程时,正是大年三十除夕。

    金陵城漫天飞雪,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琉璃世界。

    容父及虞氏因年迈体衰,特许不上枷锁,容盛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双手被铐,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脚腕深的雪地中踏出深深的脚印,偏他还要一步三回头,一双淡色眼瞳愁意深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虞氏和成国公彼此扶持着前行,久久不见容盛跟上来,转头一看,见长子形销骨立,立于雪中,仿佛枯枝瘦柴,顿时红了眼眶,走上去扶住他:“儿啊,你别等了,他们许是早就离开了。”

    “是啊。”成国公声音沙哑,“如今这般情形,他们走了才好,该走得远远的。”

    眼睫毛倏忽一颤,抖落些微雪粒,容盛叹息,口中呵出惨白的水汽,迟疑着收回目光。

    他不再看,他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直到那伶仃的背影被风雪彻底吞噬。

    第62章 第六十二 晋江文学城首发

    容盛却不知, 在数十步之外的城墙脚下,那无数眺望涌动的人头里,藏着他所期待的人。

    徐杳穿着寻常男子服饰, 躲在人群中,远远看着那一点人影变小, 模糊, 直至最终消失。

    既得了梅正清的承诺, 她和容炽就并不再急着赶去燕京,而是带着容悦改了装束模样, 隐姓埋名暂住在金陵城郊容炽友人名下的一处庄子里。刑部对成国府的判决一出, 他们便收到了消息。

    徐杳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 像抻长了脖子囫囵吞了颗枣子下肚,虽然松了口气,难免也梗得喉咙难受。

    容炽安慰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消如今保住性命,日后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徐杳痴痴望着那一点熟悉的身影,风雪模糊了视线,她轻轻道:“我不求他高官厚禄,我只盼他平安无事。”

    “你说什么?”容炽一时没听清,收回目光看向徐杳。

    徐杳抹了把眼睛, 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启程去燕京了。”

    虽说判决已下,可朝廷并未放松对他们三人的搜寻与抓捕, 无非是有容炽朋友和梅正清在暗中庇护,他们这才一直无碍。如今既已尘埃落定,也亲眼目送容盛等人远赴岭南,再继续留在金陵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容炽点一点头,跟在徐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上,回到了暂住的院子里。

    “嫂嫂!二哥哥!”容悦一见了他们就从屋檐下跑过来,小鹿皮靴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个趔趄,幸好雪厚没什么事,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甩了甩头,扑进徐杳的怀里。

    “怎的这么不小心,摔坏了可怎么办?”徐杳按着她的肩膀,一边唠唠叨叨地念着她,一边帮她拍掉身上粘着的雪花。

    容悦一把揪紧了她,“嫂嫂,阿娘爹爹和大哥哥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见徐杳黯然沉默,容炽上前一步,大手摸了摸容悦的头,“嗯,你放心,他们都好好的。不带你去是怕你一时激动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你放心,等我们到了燕京,我就想办法,一定尽快把爹娘和兄长接来和我们团聚。”

    说完,他又在容悦穿得棉鼓鼓的后背上轻轻一推,“别老是站在外头,冷,我们进屋说去吧。”

    容悦被他推着往屋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哭着往外跑去,“我不去燕京了,我要和阿娘爹爹大哥哥在一起!”

    “悦儿!”徐杳和容炽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声,连忙追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拽回来。

    “别胡闹了,”容炽焦急地道:“你这小身板子,怎么受得住流放的苦,乖乖跟我走,不然小心我揍你了!”

    面对容炽的威胁,容悦第一次没有退怯,而是梗着脖子,倔强地瞪着他。

    看着妹妹闪着泪花的眼睛,容炽怔了怔,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一家人本该同进同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以为我就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吗?可是流放并非终局,家里不是没有起复的可能,若我们也一起跟着去了,谁来为他们奔走打点?悦儿,不管是母亲父亲还是大哥,他们不会愿意看着你跟他们一起去的,算二哥哥求你,你就听话一点吧。”

    容悦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颤了颤,抽抽噎噎地埋进容炽的胸前。容炽无声地长叹,将妹妹搂得更紧了些。

    徐杳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过了片刻才道:“先进屋吧,我煮个锅子给你们吃。”

    澄清的汤底咕噜咕噜冒泡,新鲜的食材在锅中翻涌,水汽氤氲满室,三人隔着茫茫白雾对坐无言。

    大年三十除夕夜,本该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一天,然而一扇木门隔绝里外,外头爆竹震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里头却只有无尽的黯然。

    锅子鲜甜可口,容炽却食不知味,勉强硬塞了几筷子下肚,他才开口道:“今日雪大,出行不便,明日等雪停了咱们再出发,大年初一守卫松懈,正方便我们离京,若遇着守兵盘问,就说我们是出城去拜年的。”

    徐杳和容悦都各自点头没有异议,因翌日要赶路,不便守岁,三人用了晚膳便歇下了。

    容炽独自回到冷寂的房中,卷了被衾躺下,却辗转反侧许久也未有半点困意。又想起今日悄悄送行时,看见的父母兄长凄凉的身影,心如刀绞,呼吸不畅,干脆翻身坐起,穿了靴子走到院中。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满地清白,像撒满了盐。容炽在台阶上坐下,只觉呼吸间都有一股咸腥味。

    大约是她们二人已经入睡,徐杳和容悦所住的那间房子黑咕隆咚的,容炽扫了一眼,却不由自主想起今日在城门所见的,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兄长走了,仿佛将她的心也挖走了,虽面色无异,也安静地跟他回了来,但容炽知道,她的魂魄已经跟着一起流放,回来的不过是名叫徐杳的躯壳而已。

    她的背影就在自己眼前不到一臂的距离,然而容炽却觉得,那也许是自己此生也无法跨过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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