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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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吗?”

    林照深吸了一口气,半晌,终于后怕地松了手,那双皎月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认真道:“阿遥,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有些失笑:“胡说什么呢,你的继母和弟弟不是人吗?周隐不是人吗?现在你还站在丽娘家的屋子里呢……怎么就只有我了?”

    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但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牵挂他,她不是那个唯一,所以……即便有一日她不在了,他也不是一个人。

    但林照似乎看穿了她的用意,他固执道:“这不一样。”

    “……”

    “所以,阿遥。”他伸出手掌,感受着指节与冰凉皮肉间微微跳动着的热流,“一直待在我身边。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眼皮一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好。”

    *

    此后一旬,京中传开,林家除林言与长子林照伏法外,夫人夏氏及幼子流放岭南,其余林氏子弟虽不流放,却要全族重新罚没入军户籍,并且三代之内,不允许其依律脱籍。

    这意味着,林言汲汲营营一辈子的努力与执念,终究化为了一场泡影。

    冬日午后,林照推开院门进来,唤了声:“阿遥。”

    石桌上昏昏欲睡的宗遥抬起头来,看着他怀中抱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时有些失笑:“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丽娘来信,她自永定门外接到夏夫人与林鸿之后,便一路护送他们回广信府的林家祖宅,如今再过几日,她就该回京了,你我自然不便再住在她家中打扰。”

    麦长安刻意强调的那声“永定门”,其实就是圣上睁只眼闭只眼的暗示。

    他最终还是被宗遥的话触动,决定做回好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至于林言,开棺曝尸,削去谥号,尤其是剥夺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军籍,已经足以令其在地下死不瞑目了。

    “我爹生前在广信府留下了不少祖产,只要林鸿日后不沾染上什么恶习,他们母子二人靠那些祖产,也能过得不错。”说着,他唇角笑意一暖,“至于你我,阿遥,我记得在那宣城幻境中,你曾经说过,你的愿望是成为一名闺塾师,将来周游天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若是做闺塾师,我就像杨升庵一样,采风研物,治学记药。若是你见某处山清水秀想要停下,我们就在那里停下一阵子。山桃野杏开无限,怕春光虚过眼,得浮生半日清闲。你觉得如何?”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一阵酸涩,却强撑着不让他看出:“怎么都是我想做什么,你自己呢?”

    他看着她,轻声道:“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终于再也绷不住了:“阿照,我其实……”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周隐不耐烦的笑音:“孟青!林衍光!开门!开门!你们要离开京城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玉丽娘嘴上没把门说出来,我都不知道!快开门!再不开门,我这最后一坛子剑南烧春,就直接拎走了啊!”

    林照被他吵嚷地闭了闭眼:“……他怎么每次来都这么会挑时候?”

    宗遥未说完的话收了回去,微笑:“你们两个就是天生的冤家,都不对付出默契了。”

    林照嗤笑:“谁和他有默契?”

    “好了,快去开门吧,别让他把丽娘的家门给拍烂了。”宗遥抬起手掌,拦在自己的面上,自顾自地打了个呵欠,“我懒得动。”

    “知道了。”林照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下,“真不想放他进来……”

    待到林照转身出门的刹那,宗遥嘴角残存的笑容垮了下来。

    她虚弱地想要伸手撑住桌子,但那原本凝着实体的身子,却径直从那木板中间穿了过去。

    ……她的时间,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

    过去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阿照恐怕早就已经忘记了,她是因何而长留人世的。

    人死如灯灭,若魂魄不消,久停于世,则必是有执念难消。

    金县案从来都不是她的执念,她的执念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宣城屠村。

    而如今,她已然找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并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执念已消,夙愿已了,徘徊在尘世的孤魂,也到了遵其定数,离开人世之时。

    自夜闯宫门回来之后,她就愈发能够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首先,她的形体能够保持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而相应的,她也变得越来越疲倦。

    她哄骗阿照,说她是近来一段时日情绪大起大落,伤了魂体,累的。

    但其实并非如此。

    她的魂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就在方才他推门进来之前,她都在怀疑,自己的魂体究竟还能不能强撑着,再见他最后一面。

    他已然心心念念地在规划着那个幸福美满的未来,但她却早已没有了去往那个未来的机会。

    对不起,阿照。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对你说出真相。

    但我并非有意隐瞒欺骗,我只是希望,你的快乐能够再长久,再长久一些,不要因我之故,而终日忧思、悲伤。

    身子越来越轻了,意识也开始逐渐消散……

    朦胧之际,她挣扎着转过头,最后贪婪地回身朝着屋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视线所及处,忽然对上了一双充斥着错愕与惊慌的眼,林照不知为何突然中道折返。他似乎是跑回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正以一种失态的模样对着她。

    “为什么?阿遥……你骗我。”

    她怔住了一瞬,随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阿照,你听我说,”她的魂体正在飞速地消散,故而不得不加快语速,“我走之前,一共给你留下了六十封信。这些信件,我托人帮忙,将它们辗转散落到了各个省府之中。我的心愿已经了结,仅剩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终老。那些信件会代替我陪着你,你每走到一个地方,我的信就会陪着你到一个地方,你要安安稳稳地活过八十岁,再来见我……”

    “宗遥,”他猩红着眼,瞳孔中忽然浮现出极大的悲戚与怨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几乎是抖了一下,心头满是愧疚、遗憾、不舍,她再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

    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最后的一刻,她察觉到似乎有一双手将她的魂魄整个包笼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留下了她在人世听到的最后三个字。

    “我、恨、你。”

    这声音如同诅咒一般,令她彻骨发寒,永世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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