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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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落在了纸上。

    颜惟中双眼微微睁大。

    “您是如何猜到我已不在人世的?”笔锋顿了顿,“我记得,上一次来拜访时,我是以真身与阁老相见的。莫非,是张少卿告知的?”

    “张绮此人桀骜难驯,只要他不想说,旁人很难从他口中撬出多少秘密。但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会是一位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的能臣。”

    眼见颜惟中绕开了话题,宗遥笔锋稍顿,又道:“麦大监不拿我,阁老见我亦不惊讶,可是自金县案始,二位就已然知晓下官的存在了?”

    只有林言在初次见到她时,是一派纯然未饰的惊讶,颜庆亦当她是死里逃生,还说她犯下了欺君之罪。而麦长安和颜惟中则不同,这二位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外肱骨,像是一早就知道了,她是个什么存在。

    “阁老其实,一直都是忠于陛下的,对吧?”

    这才是颜惟中没有像他儿子颜庆一样受戮的真正原因。

    颜惟中缓缓道:“为人臣子者,忠于君王,是准则,是立身之本。无论是当年的杨首辅,还是如今的林首辅,似乎都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科举入仕所拔者,皆是天子门生,而不是,将尚且年幼的天子,当作自己的门生。这个道理,老夫早年未能明白,如今却是明白了。”

    “昔日老夫以为,正德皇帝宠幸宦官刘瑾是错,认为这样昏庸无能的天子,不是老夫应该报效尽忠的对象,于是愤然辞官归隐!后来今上登基,少年天子,英明果决,朝廷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向上!朝廷发书钤山堂,要重新起用老夫,老夫欣然前往,即便已年过半百,亦可一展宏图大志——”

    他顿住了。

    他被发往了金陵应天府,那是距离天子最远,用来恩养或暗贬一些朝臣的南京。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被起复,不是因为朝廷觉得他有才干,而是他弃官隐士之名广外流传,既然大奸宦刘瑾已被肃清,那么如他一般的弃官者,自然要被新朝接纳,作为金字招牌,以彰显新朝气象。

    他虽回到了朝廷,却仍旧是一个闲赋之人,甚至,到那时,他已无法用生不逢时来为自己开脱。朝廷已然一派新象,但他仍旧是一个不得重用的旧臣。

    “当初升庵少年得志时,我与他交好。我隐居之后起复,在南京不得重用时,也是他在朝堂一再举荐,才让圣上将我从南京调回了京师顺天府。”

    这一次,他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繁华的京师里留下来。

    为此,他背弃恩师与好友,讨好陛下身侧当时如日中天的宠臣林言,在一次次躬逢圣意中,慢慢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或许,他真不如那些生来便家境优渥的官宦子弟。

    他们生来自信,即便遭受任何沉重的打击,都不会对自己的坚持与能力产生怀疑。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无能,宁可怀疑这整个世界都错了也不会怀疑自己,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妥协,永远不会低头。

    “朝堂不是老夫的朝堂,是朱家的朝堂。我们只是臣子,是朱家的刀。刀没有忠奸好坏,只要能完成持刀者任务的,就是好刀。这便是老夫当日同样对张少卿说过的话,”颜惟中顿了顿,“为人臣子者,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便遗臭万年!”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宗遥没有落字,开口的是在一旁安静聆听了半晌的周隐。

    周隐自二人开始交流时,便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颜惟中说出这句桓温的惊世骇俗之言。

    “朝堂科举选仕,是选才又不是选奴!君王所言是正确的便予以施行,是错误的便予以劝谏,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周隐愤怒道,“阁老都官至次辅了,居然就连这种几岁开蒙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都不懂吗?!”

    颜惟中摇头轻笑,似乎是觉得周隐不过少年气盛的妄言:“若是有一日,你的阖族性命都悬于你一人之身,你也能像今日这般豪言壮志,浑不在意吗?”

    “那我便奉上这颗头颅,死后自去阿鼻地狱,向被我连累的阖族赎罪!”周隐袖手站在那里,好似一杆不可被压弯的苍松,“死并不可怕,但人若是连最基本的良知与道义都彻底沦丧了,那与猪狗牲畜,又有何区别?!”

    颜惟中的面上并无丝毫的震撼,他只是有些怜悯地望着周隐那根梗直立着的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它被砍下的未来。

    白宣之上忽然落下了一个墨点。

    周隐看见,宗遥举着那只毛笔,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落下,在纸上书了一行字:“所以,当日宣城之祸,可是当今天子亲自默许,下令施为?”

    “……”颜惟中没有回答。

    但对于宗遥来说,这样的沉默,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

    于是她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么,我换个问题,阁老曾是杨家门生,又与杨升庵互为知己,那您可知道,宗、杨两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颜惟中忽然道:“你做大理寺少卿时,老夫曾见过你。当日只觉得似曾相识,甚是面善,却并未多想。”

    “……”

    “直到你女身之事东窗事发,麦大监着锦衣卫查得你来自宣城,老夫才恍然惊觉你的身份。”

    “……”

    “昔日老夫做客杨府,升庵曾指家中一少年示我,说,此乃家中幼弟,虽是外室所生,从了母姓,却得杨家接纳,被抱回府中抚养。这名外室所生之子,还未及成年改姓,便私自与一民女私奔离府,惹得杨首辅震怒,却反而幸运地逃过了杨氏一族的灭顶之灾。”

    说着,颜惟中缓缓抬眸,看向那毛笔悬停之处。

    “你的眉宇之间,有几分像你生父少年之时。”

    勿相负(十)

    周隐愣住了,望着身侧的宗遥:“那你也是杨……杨……”

    宗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悲愤一般,提笔蘸墨,所书字迹凌冽如刀锋。

    “到底是有多深的怨恨,贬官不够,流放不够,只是回来替生父守孝收敛尸骨,就要疑心大起,屠灭全村?!他不是早就大获全胜了吗?杨家一没叛国,二没谋反,杨家也早在大礼议失败之后就被全部逐出朝堂,再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影响……难道,这还不够吗?”

    “一介臣子,妄想自己能够左右天家,本身就是谋逆。”颜惟中淡淡道,“杨廷和如是,颜庆如是……林言,亦如是。”

    那支悬停在半空的笔砸落下来,喷溅的墨点污在纸上,有如绽开的黑色血花。

    “论治国辅政,我不如杨廷和。论揣测帝王心意,我不如庆儿。若才学政绩,我不如林言。”颜惟中慢吞吞地捋着花白的胡子,“但最终,是老夫留到了最后。老夫比他们都强的,就是老夫时刻都恪守臣子的本分,从不逾距。天家需要能臣,但能臣总是一时的,若是骄纵成狂,那这朝堂之上,又该成谁家天下?”

    *

    林言今天白日里又在狱中给陛下上书。

    即便他此前托锦衣卫转交出去的手书都如石沉大海,但却仍旧没有丝毫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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