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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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将要触碰到那信封的刹那,林照的手骤然一缩,往后连退了数步,举着信件,冷漠地望着他的父亲:“静菡?难为您这么多年在她坟头连半炷香都没上过,却还记得她的名字。也是,毕竟条您生前死后都能反复利用的青云梯,您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林言面色一僵,却仍旧蹙眉道:“你为何就一定要用恶意来揣测你的亲生父亲?”

    “林阁老,我是对朝堂之事没多少兴趣,但我既不蠢,也不是瞎子、聋子,你与颜惟中父子为河套之议在御前争执不下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说着,他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既然这信是你交出去的,范妙真将信交到我手上,都是去年初秋的事了。而您此时才想起这封信,究竟是为妻子伸冤,还是为了与颜党争锋,在此时拖他们下水,好拔除你与曾将军收复河套的阻力?”

    林言被其一语道破真意,猛地拍桌喝斥道:“你这无知小儿懂什么?!收复河套,可逐蒙古,平边患,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而颜家父子匠籍出身,无知鄙陋,眼中只有党争!就算本阁是为了河套之议,身为臣子为百姓计,为天下计,又有什么错?!”

    “是为天下计,还是为你自己计,只有你心里清楚。”林照望着拍桌怒喝,气得面红耳赤的父亲,语气依旧冷漠得吓人,“林言,你已经在首辅之位上待了十余年了,你早知道陛下如今已然信任颜惟中远胜过信任你,你此刻急需一桩大功绩,继续稳固你首辅的位子。当日我们在金县收缴的银矿让你看到了希望,若能以此助曾铣收复河套成功,凭此功业,你便可名垂青史……哪怕,你明知如今的朝廷,根本就打不起这一场仗。”

    林言作为户部尚书,是非常清楚如今边关军政颓烂、贪腐成风的事实。曾铣要出兵,又要修工事,以十年之期,开出了一张每年二百万两,合计两千万两白银的账单。然而早在宗遥还在大理寺为官之时,大明全年财政收入不到就三百万两白银,其中每年还要赤字约一百五十万两。

    即便加上金县收缴银矿每年所产的一百万两,也只是勉强填平赤字。

    要打不是不可以,要清查军备、整治贪腐、开源节流,但这需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而林言此时已然悬于案板之上,根本等不起了,只能装聋作哑,无视曾铣的狮子大开口,竭力想要达成此事。

    如此,他能做的,便只有清理掉他此时最大的反对者了。

    “林言……十年了,你如今是要为了自己的功业,又将你的发妻挖出来,再鞭一遍尸吗?”

    林言猩红了眼,一把上前,扯住儿子的衣领:“我若不能平安告老致仕,杨升庵的下场,就是你的未来!!!”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才华横溢,天资卓绝?可林衍光我告诉你,你的才华,比之当年的杨升庵,就有如萤火之比日月。他才二十四岁就连中三元,为父年轻时也曾看过他的诗词行卷,惊为天人。他之才华胜你千倍万倍,可到头来,因为他父亲杨廷和得罪了今上,便只能终生流放云南卫所,一辈子穷困潦倒,妻离子散,至今不能得归……林衍光,你想和他同一个下场吗?”

    “若是不想,就把信给我!”

    说着,林言伸手就要从儿子手中夺过那信——

    谁料林照却在此时将那信转手往身后的宗遥手中一塞,急声道:“阿遥,烧了它!他们拦不住你!”

    在场的林言主仆二人蓦得睁大了眼。

    他们几乎没看清宗遥是怎么过去的,眨眼间,她就已然出现在了正堂的烛火旁,伸着手即将点燃信封——

    “等等!宗少卿!你可还记得当日在宣城县外救下你与杨家子的过路妇人?!”林言高声喝道,“衍光的母亲究竟为何会被颜家毒杀,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宗遥探向烛火的手赫然僵住,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林言:“你是说阿照的母亲她……她是……”

    见她终于停下了手,林言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一双鹰隼般的眼,定在了她身上。

    “不错,若非是因为当年无意间好心救下了你和那个杨家子,静菡也不会因为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人毒杀。”

    宗遥怔怔地望向那头一脸愕然的林照。

    “……宗少卿,害死我夫人,还有衍光母亲的人,是你啊。”

    恋词(十)

    那是嘉靖十一年九月,他们在众人的拖延时间的牺牲下,拼命逃出了宣城境内,但体弱多病的杨世安却因为连日露宿野外,不幸染上寒疾。生死垂危之际,幸得遇见了前来此地探亲的一位贵妇人,她见三人困顿,慷慨解囊,找来郎中为杨世安救治,又拨出带来的半数细软赠与三人,供他们路上盘费,之后三人分道扬镳。张绮回潮州府,杨世安继续南下,宗遥则辗转前去投奔那位后来险些将她卖了的表叔。

    她醍醐灌顶,多半是因为善良的苏静菡找来郎中为杨世安治了病,却没想到反倒将自己暴露在了追踪之人眼中,最终,才惨遭毒杀灭口。

    原来,真的是自己害了林照的母……

    “阿遥!莫要听他挑唆!”林照冷静而又沉稳的声音赫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猛地抬头。

    “你听着,我母亲不是你害死的,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林照一边说,冷若冰霜的眸子轻蔑地看向林言,“下毒杀她的是颜党,见死不救、并且将她的死化为筹码的是她的丈夫,他们两方中的任何一方都需要为她的死赎罪,唯独你不需要。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呵。”林言闻声冷笑,“真是好一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林衍光,你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就没有从你母亲的死中得利吗?”

    说着,他淡淡开口道:“林谈,东西拿出来。”

    “是。”林谈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封陈旧的封函。

    “女扮男装,更改户籍,点中探花。”林言接来,将封函径直扔给了烛火旁举着信件的宗遥,“你当真以为自己那拙劣的伪装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宗遥面色僵硬地展开了封函,这是一封由宣城知府上报,却未至司礼监朱批,而被直接压下的一封奏函,上面提到,宣城境内户籍中,并没有名叫“宗遥”的男子,所以,当地怀疑,这个“宗遥”的户籍身份,乃是造假。

    而看奏函上面的时间,乃是嘉靖十五年,那一年,她刚会试入围,还未参加新科殿试,这应该是殿试之前,对于新科贡士们的正常户籍与出身的检查。

    原来,早在殿试之前,她的假户籍身份就已经被发现,并引起了官府的怀疑,但最终,因为奏函被当时已入内阁掌权的林言压下,所以此事也不了了之。

    林言讥讽一笑,淡淡道:“宗大人,你那引以为傲的探花郎出身……本阁给你的。”

    她脑中轰然一响。

    “虽说留了信,但本阁也无法保证范家是否会如约将其完好保存,所以,你才是本阁上的第二道保险。”

    “……您想让下官作为证人,前去检举揭发,扳倒颜党?”

    “不错。”说着,林言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你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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