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玉帛: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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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沧从昏迷中醒来,一听段珪和吴敬搭伙绑走了叶濯灵,当场喷了口血。赛扁鹊断定这是他大受打击、伤怒交加的缘故,肝气郁结,肺气不畅,如不精细调养,会贻害终身。吃了两个月的药,陆沧左臂的伤愈合了,可精力大不如前,还落下了气喘咳嗽、多梦惊悸的毛病,肌体消瘦,气色也极差,根本见不了外人。

    众人心知肚明,这病世上只有王妃能医好,王妃一日找不到,王爷就要遭一日罪,把心血都熬干了。可就算燕王府的护卫全部出动,朝廷给各州发下秘密的缉捕文书,他们也没能摸到段珪的行踪。

    ?

    李太妃安慰儿子:“我本不想过来看你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可昨夜菩萨托梦给我,说阿灵安然无恙,我寻思若不告诉你,你今晚也睡不着。三郎,你好歹起来走一走,找个事做,日日想夜夜想,不是个办法。”

    “真的?”陆沧期盼地问。

    “当真,我不骗你。”

    ?

    李太妃的心口又疼又涩,理着他稍显凌乱的头发,刚从侍女手上接过一碗秋梨枇杷膏,外间就响起朱柯的通报:

    “王爷,北疆急报!是韩王用鹘鹰送来的。”

    李太妃斥道:“你也是个不晓事的,王爷还病着,军报怎么送到他床头来了?送去书房,我一会儿看。”

    朱柯讪讪地应了。

    ?

    陆沧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枇杷膏,清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肺里的燥热麻痒消褪了一些。

    “含着慢慢咽,这个对嗓子好。”

    “母亲,我自己来。”

    陆沧舀了一勺,举到唇边,又放下了,唤朱柯:“把急报拿来……咳咳。”

    ?

    李太妃劝道:“你需要静养,看这些劳神的东西做什么?我来处置。”

    朱柯在帘后踌躇不前。

    陆沧沉声道:“快拿来。”

    朱柯只得走到床前,呈上信笺。信上穿着黑绳,这是十万火急的标志。

    ?

    陆沧对母亲郑重道:“定是出了大事,韩王才会给我送信。听闻赤狄的可汗又换了两个,大概是这一个骁勇善战,他抵挡不过。”

    自从开战,堰州军和京城之间联系密切,信鸽比不上猛禽飞行迅疾、没有天敌,因此最要紧的信都由鹘鹰来送。这只鹰是若木的哥哥,去年在征北军中服役,能往返堰州和燕王宅。

    时康忧虑:“要是粮饷吃紧,韩王就直接上折子到宫中了。您去年和赤狄打过仗,那帮蛮子听到您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他该不会让您去堰州带兵吧?全天下都知道您为了救驾身中剧毒,他这封信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

    “还不住嘴!”朱柯扯扯他。

    陆沧语重心长地道:“为将者食国之禄,应竭尽所能保家卫国。古之文臣尚有胆量使个空城计面对十五万大军,我又不是断了手脚骑不得马,韩王向我求援,我焉有不去之理?”

    “可是夫人还没找到。”时康扁着嘴。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要是知道她在哪儿,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要赶去救她。如今她哥哥又……咳咳……她如果在,会希望我去。”

    ?

    陆沧撕开火漆,取出叠起来的信扫了眼,纸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他连续多日没睡好觉,太阳穴跳个不停,便把信交给时康:

    “你念吧。”

    信纸展开,朱柯伸头一看,弯腰道:“小人先出去喂鹰了。”

    时康脸色突变,结结巴巴:“王、王爷……”

    ?

    “念。”陆沧蹙眉。

    “韩王写得……写得很急,是大白话……”

    时康接触到陆沧不满的眼神,硬着头皮豁出去了,清清嗓子念道:

    ?

    “陆沧!你这睁眼的瞎子、无脑的夯货,端的无用!七尺昂藏的汉子,连自家娘子都看不住,我嫡亲的妹子竟在你眼皮底下丢了,你也配做她夫君?她在街上拉个贩夫走卒嫁了,都强过你这厮百倍!那段珪、吴敬两个烂心肺的狗贼将她掳到堰州,赤狄蛮子又转道劫她去孤云堡,若非她杀了狗贼骗了蛮子,寻着你的探子给我递信,我今日还蒙在鼓里!

    “整整两月,你瞒得铁桶也似,装聋作哑不同我说,莫非中了七窍流脓的剧毒,浑身长疮烂了手脚,出不了门开不了口?我妹子还要我把护身符交与你,交个鸟!这般稀罕物不如摔在你脸上!速速滚来堰州接人!我没工夫回京理论,救人不劳你这废物动手,我妹子我自去救,你这靠不住的脓包膪货,再迟延半刻,我替她写了和离书送来!

    “另,闻虞夫人雅安,烦请太妃代为致意,叶某遥拜,感念不尽。”

    ?

    时康读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直视陆沧和李太妃,下巴都低到了胸口。

    屋内死寂。

    片刻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帐子里回荡,陆沧抓着被褥,咳得天昏地暗,帕子上落了几块黑红的淤血。待晕眩散去,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哑声道:

    “好,好……快去备车!”

    ?

    “您都这样了,怎么能长途跋涉?”时康叫道。

    陆沧夺过信,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渐渐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欣喜若狂地喃喃:“找到了,找到了!夫人在孤云堡,我要接她回来!”

    小窝里的汤圆爆发出尖叫。

    ?

    叶濯灵刚失踪的那会儿,青棠和绛雪也曾牵着它在城中搜寻气味,但一无所获。它为此颓丧了半个月,连吃小鸡都没胃口,此刻听懂了陆沧的话,兴奋得在地上来回蹿,大尾巴左摇右摆,跑到暖阁门口对着三人狂吠。

    “汤圆,来!”陆沧张开手。

    “哎,它掉毛!”

    时康抓不住汤圆,让它一头跳上床,在床上哈哈大笑蹦来蹦去,白毛四处飞扬,帐中如同飘了场大雪。

    ?

    赛扁鹊说王爷的肺部很脆弱,不能闻粉尘和毛发,否则会咳到水米不进,汤圆平时都在外间住。说来也怪,陆沧把它抱个满怀,对着它的圆鼻头“叭叭叭”使劲亲了好几口,又搓又揉,居然一声也没再咳。

    ……神医,韩王真是神医啊!他才该叫“立回春”!

    时康想起叶玄晖温雅清和、风姿卓然的模样,瞠目结舌:“这封信……能是他写的?不是夫人代笔的吧?”

    ?

    陆沧笑道:“这才是夫人的亲哥哥,嫡亲的。我怕他带兵打仗分了神,才不知会他,他就这一个妹子,动肝火是正理。你快去备车,别磨蹭!”

    时康眼见他憔悴的面色大有好转,又笑又叹,出了主屋,碰见廊下的朱柯,恨恨地拍了他一掌:“你溜得可真快!”

    朱柯眉开眼笑地揽着小兄弟走过回廊:“我那不是给你机会吗,你单说,念得爽不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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