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10、来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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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看着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厚厚的夹克衫,但看起来应该挺久没有换洗过了,深色布料上染着一块块发白的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生着泛青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

    毕竟店铺主营殡葬用品,能进门买这些东西的人很难精神焕发兴高采烈,扶桑习以为常。

    “你好,是我。”

    扶桑指指店铺墙上那张大菜单:

    “需要什么业务,可以看看,熟人介绍有优惠。”

    “我……找人。”

    男人看起来有点精神恍惚。

    他压根没往墙面上看,进门后就一直不安地四下打量着,一边断断续续道:

    “是,是街头那个戴卷发夹打麻将的女人介绍我来的,她说你有本事,很厉害,让我过来报大双喜的名字……”

    “知道了。”

    扶桑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走到柜台边找出个旧笔记本,翻开一页往上写了点什么,一边问:

    “她有没有跟你讲规矩?寻人没办法报准确的地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找到,只能以线索形式给到你,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信息,一般能看到一到五条,一条两百,价格能接受吗?”

    在扶桑说话的时候,原本跪坐在货箱边的戚长缨好像突然被什么吸引,站起了身。

    见状,霍为吓了一跳,有些警惕地盯着戚长缨的动作。

    戚长缨没有注意到她,只望着进店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拖着锁链径直走过去,围着那人转了半圈。

    而后站在那人身后,微微低下头隔着大一段距离轻嗅一下。

    扶桑瞥了戚长缨一眼,又看看那男人。

    男人反应有些迟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下意识转过头,发现什么都没有,又不自觉抬手搓搓自己的手臂:

    “价格……可以。怎么支付?”

    “不急,先坐。”

    确定了这桩生意能做,扶桑这便把店里唯一一把椅子搬来给男人,又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空白符纸,用手捋捋平整:

    “先找人,你给信息,我问,你答。至于线索,我能看到的数量不一定,所以到时付一条给一条说一条,收款码在这,蓝的绿的都行。”

    扶桑往桌上已经干掉的砚台里到了点水,化开里面的朱砂,拿毛笔蘸了蘸:

    “现在开始?我看你精神不怎么好,需不需要洗个脸?”

    “不用。”

    “行。”扶桑点点头:

    “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你要找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找他,还有那人的出生年月,最好精确到时辰。”

    “哦哦,好……”

    见财迷来了生意,霍为就没再打扰,看扶桑忙着,她还替他给客人倒了杯水。

    男人接过她递来的纸杯,道谢后理理思路,才道:

    “我叫于平峰,今年三十,京城本地人。我要找的是我弟,亲弟,他叫于平川,等于的于,一马平川的平川,今年二十四,生日是……二零零一年九月四日。晚十点左右生的。”

    听于平峰报出这串日期,扶桑飞快地在符纸上画了一串什么。

    戚长缨守在一旁,大约是有点好奇,他盯着那符纸不错眼地瞧着,偶尔抬眸看看扶桑难得认真的神情。

    扶桑没理他,继续听于平峰讲述:

    “我弟是一个多月前失踪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人就突然没了,联系不到,更找不到。我妈知道我弟不见了,一个着急,就急病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能找的地方、能问的人,我都问过了,但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人跟蒸发了似的,怎么找都找不到!今儿我到这片来,是想找我弟朋友再打听打听来着,结果路口打麻将那个叫大双喜的突然拦住我,问我是不是有事,这才给我介绍到这来……”

    听到这里,霍为忍不住插了一句:“人失踪了,你没报警吗?警察那边怎么说?”

    “当然报了,人失联四十八小时就去报案了,但就是……找不到。”

    于平峰说话断断续续,一口气喝完了纸杯里的水,双手不自觉把纸杯捏变了形。

    “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时,他人在哪,在干什么?”

    “他……”于平峰回忆了一下:

    “……他在大学城那块开了个酒吧,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周末回家吃饭,他那边很吵……没说几句就挂了,第二天就联系不上了。店里监控只拍到他十二点左右出了门,外面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跟他一起吃饭的朋友只说他当时是觉得闷要出去走走,结果这一走就没回来……”

    “知道了。”扶桑打断于平峰的话,随手扔给他一把剪刀:

    “剪一撮头发给我。”

    听起来像是走投无路,实在找不到人,被折腾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来试试玄学?

    这些年来,找扶桑办这类业务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他们这行不好干,毕竟是科学时代,提倡唯物主义,要不是走进了死胡同,人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玄学鬼神。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能找到的“鬼神”在正事上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些神棍只想狠狠骗走他们的钱。人钱两空的悲剧听过太多,导致扶桑现在遇到这类客人时总想对他们说句恭喜——

    恭喜他们找对了人,不要二十万更不要两百万,熟人介绍,只要两百。

    扶桑把手里的符纸画完,拿符去接于平峰递来的一撮头发。

    之后他将符纸折了几折,把头发包进去折成一只小小的三角,又从兜里摸出一只塑料打火机,用火苗燎着符纸边缘。

    做完这些,他提醒:“安静。”

    黄符一点点被火焰涂成黑色,飘出一丝细细的烟。

    扶桑把它丢到铁盘里,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

    室内一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太到,只有墙上的劣质钟表每秒都在发出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扶桑皱皱眉,冷不丁问:

    “你这弟弟,私德不太好吧?”

    于平峰像是没有听懂,愣了一下才道:“什,什么?”

    扶桑睁开眼睛:

    “问他的私德,作风。这符烧出来的味道很差劲,烟也不干净,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听一个外人突然这样评价自己的失踪多日的亲弟弟,于平峰很难不生气。

    但真正动怒前,他又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描述的部分完全没牵扯到这些,难道是……这人真有点本事?

    于是刚升起来的怒火即刻熄灭,于平峰有一点点尴尬:

    “啊……他是……玩得比较开的那种吧。”

    这就很委婉了。

    火焰吞噬的速度很快,铁盘里,符纸和发丝很快化为了一片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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