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5、明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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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给谁?”

    “随便,出山就行。”

    霍为还在为刚才无心戳人伤疤的那句话内疚呢,此时听见扶桑的吩咐就赶紧麻溜的办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折了几折拢在双手掌心,简单结印后,再摊手,符纸已经化为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飞入了夜空。

    这是冥道灵师用来传信的小把戏,因为冥道报信总关乎死亡和鬼魂,故称“报丧”。

    但是报丧鸟能到的距离有限,他们现在在这深山老林里,要想让报丧鸟飞越一千公里回诸葛家报信是绝对不可能的,山里山外的又没有接应的人,扶桑让她放这么个小鸟出去干什么?

    霍为觉得奇怪,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她脸色微微一变。

    扶桑却像是早有预料,眼都没抬:

    “报丧鸟烧了,是吗?”

    这种小法术的本质是符,符遇见意外状况会烧,报丧鸟自然也一样。

    “是。但怎么会烧呢?”霍为想不明白:

    “除非有人有心拦截,不然报丧鸟不会出问题的啊!”

    “是那个阵法。”

    扶桑的答案笃定。

    “哪个?”

    “七更啼血。”

    霍为一愣:“你不是说它在山里吗?”

    “本体在山里,覆盖范围不一定。强大的阵法里外会有阻隔,我们在里面就算阵内人,东西送出不去很正常。”

    扶桑夹出一张符纸,没再纠结这事,只将黄符一角靠近死者的致命伤,看纸角漫出丝丝缕缕的黑灰色烟雾,一边问霍为:

    “周围有死者的魂吗?”

    霍为看了一圈,摇头:“没有,很干净。”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亡者新丧,就算不化鬼,意识没完全消失时,魂也会在尸体周围游荡,头七后才会散去。那她去哪儿了?”

    基本功扎实与否的区别这就出来了,霍为被这么一点,醍醐灌顶:“是啊!魂呢!”

    “按村里人说的,黑山口死过那么多人,全是枉死。这么多枉死魂聚集,风水地势都差到不能再差,村子却没有受到太大波及,这本来就不合常理。除非,这村子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符烟越飘越远,扶桑终于站起身,跟着符烟走出了李婶家的小院,一路朝后山去。

    霍为赶紧跟上:

    “什么意思?你给我讲细一点,基础差听不懂!”

    “地有地势,天有天势,气有气势,阵自然也有阵势。阵要成,必有势,势或许是常见的自然元素八卦五行,也可能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七更啼血之所以凶戾,是因为它主用的是死势。”

    扶桑一边跟着符烟前行,一边解释:

    “如果你能看到戚长缨,就能看到他右脸被下了一道万死无生符。这种狠绝的恶符不会轻易动用,放在这里,也是死势的一环,将他镇压折磨千年不得出。同样的死势还有山里那些亡魂聚集而成的缚。

    “这些年进入黑山口的那些人正是受了死势影响,被剥离气运,在山里遇到各种倒霉至极的意外枉死,死后再用自己的命加固死势,从此化成了七更啼血的一部分。但这样一来,村里这些人就活得很诡异,他们为什么不受死势影响?”

    “为什么?”霍为难得听进了这些硬知识,忍不住接了扶桑的话。

    “因为他们是生势。”

    扶桑踩着石头上了村庄北边的一个小土坡,路上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拎在手里:

    “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生死原本就相伴而生,成势之后也一样。死势太盛会不受控制,需要以生势来制衡,但生势也需要有定数。灵师本身就立于天地之势外,所以你我不影响势,也不被势影响,但普通人不一样。”

    符烟引着扶桑找到一颗松树,扶桑烧了符,绕着树走了一圈又往西量出六步,最后在脚底下画了个圈:

    “既然成了阵的一部分,生势就不能出差错,必须有个定数,如果数量不对,阵势会自己调节。如果我猜得没错,今天村里有新生儿,一生一死,黑山村现在的人口总数应该不多不少,七十七个。”

    霍为张张口,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应该一直和扶桑在一起吧?看见的东西遇到的人也都差不多,那凭什么这个人能叽里咕噜总结出这么多东西?

    “还有问题吗?”扶桑问。

    “有!”霍为回过神:

    “为什么偏偏死的是李寡妇?她一家人都死完了,也是这个阵的原因?怎么,阵法也讲究一个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苦命人吗?”

    “命运戏不戏弄我不清楚,有生就有死,生和死都再正常不过。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她,因为她家背后靠山,前面高墙,侧断水,三面死,唯一一面生对着一家屠户,血气太重,运势死角。住在这种地势中的人,易流运,易恍惚,易遇害。”

    说完,扶桑用手里的木棍往地上点点:

    “她命势强土木,葬在较高处,避火,魂安后可保来世顺遂。这棵松树也跟她有缘,就这儿。”

    扶桑找好安葬李婶子的地点,调整好葬地风水势头,结束后听到村里有鸡打鸣,天边也翻起鱼肚白,就在找好的点位中心竖插木棍,顶端贴好符纸算作标记。

    之后,他们离开后山,直接去了村长家里。

    他把找好的安葬地告诉村长,离开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多问一句:

    “昨天村里有小孩出生吗?”

    村长一愣,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虽然疑惑,但还是答了:

    “有,村东头的小马家生了个女娃,咋了?”

    “没什么。”扶桑想了想,又问:

    “方便问问村里人口多少吗?”

    村长狐疑地看他一眼:“问这干啥?”

    扶桑面不改色:“帮你们看看风水。”

    他那高级风水师资格证还是够唬人,村长立刻闭了嘴,笑眯眯地从桌抽屉里找出个名册,翻开瞧了眼,报出个数字:

    “七十八个。”

    多了一个。

    霍为眉梢一抽,看了扶桑一眼,却见扶桑十分笃定:“不可能,仔细看看。”

    “哦,不对……”

    村长往手指上沾了点口水,翻过一页,又拿起桌上的铅笔,往名册上划了一道:

    “李婶子没了,那这就是……”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霍为,声音和村长重叠:

    “七十七个。”

    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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