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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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的杰作,线条飞扬明朗,周身吸取了夏阳的金光,散发着近乎耀目光泽。

    尤其那双桃花眼,天生一段风流意蕴。

    眼尾斜飞上挑,缀着颗惑人的小痣,卧蚕丰润饱满,只消一个眼神流转,便是未语先含的三分笑意。

    然而——

    他瞳仁大得离谱,几乎像未长开的孩子。

    更诡异的是,那瞳仁连同周边的眼黑,都黑得深不见底,如同最浓的墨汁泼洒在极细的熟宣上,沉甸甸的,全然失去了活人眼眸应有的波光与灵动。

    这与他过分明媚张扬的五官撞在一起,便无声无息地滋生出令人脊背发麻、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牢牢地、冰冷地凝视着。

    直到他嘴角扬起一抹璀璨的弧度,对着锦照清亮地道了声“嫂子”,那明媚的笑容才如阳光驱散阴翳,瞬间洗刷了她方才心头掠过的战栗直觉。

    席夫人踮着脚在他头顶上比划一下,笑得灿烂又骄傲:“逐珖又长高了。好啊好啊。”

    裴逐珖垂下头给她摸,“逐珖不想长了,越长婶婶就越难摸到我头顶。”

    “胡说!”席夫人嗔怪,“你可有得长。你爹就比老爷高,你娘也比我高,你总要超过你哥吧?”

    裴逐珖眉尾忽地不再飞扬,视线下移,躲闪似的温声问:“婶婶,房里有些暗,我去把窗子打开?”

    虽是问,但他已几步跨到向阳的窗前,展臂一推。

    窗外,阳光已然灿烈。

    炫目的日光下,炽烤的大地蒸腾起透明的热浪,扭曲着将晒蔫了的万物虚化变形。

    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刹那,锦照瞧见他的眼角憋回一闪水光,而他的眼还带着笑。

    席夫人自知失言,与裴择梧偷偷对视。

    但锦照只心疼了一瞬。

    她可比他惨多了。

    但她的六亲尽失注定是个秘密。

    锦照抱着翻雪坐在窗前罗汉榻上,享受着被裴逐珖放进屋的暖阳,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家常。

    唯有在面对裴逐珖这般带着几分天真的顽皮少年时,席夫人方才展露片刻真心的欢颜。

    然而锦照太熟悉这种曲意逢迎的姿态,她能清晰感知到裴逐珖那份蓬勃随性之下深藏着的刻意迎合。

    他的城府远比在裴执雪面前表现出的,更深沉、更精妙。

    莫非……他正是靠着这份表象的“愚蠢”,麻痹裴执雪的警惕?

    罢了,多思无益,他们坐拥所有,也没什么好争的,谁知道那些浅薄的男人会因为什么事结梁子、甚至以命相搏。

    她倦怠地收回思绪,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庭院。

    不远处,一个身着裴府仆役常服的青年男子背身而立,身形笔直如松,那端凝沉稳的站姿气度,与府中寻常的仆从迥然不同。

    大概是沧枪那一类自幼培养在主子身边的近侍,等日后会接王管事的班。

    “锦照,二哥带了冰桃汁,你要用些吗?”裴择梧轻唤。

    锦照回神,眼眸明亮:“云儿姐姐快帮我盛一盏!大人平日都不许我用凉的,我早馋坏了。”

    桃浆是清浅的果肉色泽,澄澈半透,盛在琉璃盏中幽幽吐着寒气。

    甫一拿出来,表面就结了薄薄的冰层,瞧着就是解暑利器。

    锦照方端起琉璃盏浅啜一口,忽闻席夫人的陪房王妈妈失声惊叫:“这孽障疯了!快拦住他!”

    接着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近似野兽嘶吼的声音。

    那声音未落,一个形容可怖、面目狰狞的男子竟以惊人力道撞开妈妈侍女的重重阻拦,如脱笼猛兽般向锦照直扑而来!

    云儿拼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那人腰腹。

    但见此人满面俱是烈火灼烧后的扭曲瘢痕,此刻因奋力挣扎而涨得紫红,如同新伤。一只眼睛被烧灼得变了形状,眼球上蒙着一层浑浊的阴翳。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愤懑之声,那仅剩半截指头的双手只一拂,便将云儿狠狠掀开。

    而后他似乎在一片吵嚷中陷入了迷茫,想要后退。

    此刻,锦照方才认出——此人正是方才窗外那个笔直如枪的背影!

    仆妇们惊魂未定地涌入。

    裴逐珖亦闪至锦照身前,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漆黑软鞭,一边扶起云儿,一边沉声问:“锦照嫂子可曾伤着?”

    锦照正纳闷他为何在这紧急情况下,裴逐珖还要在“嫂子”前面说出她的名字。

    可不容她多思,那人竟又掀翻众人,马上要冲过来,裴逐珖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出洞!

    咻一声破空之响,一条黑影割裂空气,角度刁钻地穿越妈妈与侍女和她们的尖叫,鞭尾直抽那疯子面门。“咻——!”鞭身撕裂空气,一道凌厉黑影角度刁钻地穿过惊惶尖叫的仆妇们,鞭梢如闪电般直噬疯子面门!

    岂料那疯子却耳廓微动,徒手抓住鞭子!

    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光洁的石砖地上。

    “息飞!你这是找死!”裴逐珖一声怒喝,“滚出去!不然我将你剩下那一截手指也剁了!”

    息飞攥着鞭子的手迟疑着松开,血淋淋的手掌在空中颤抖着划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手势。

    “滚!”又是一声厉斥,鞭影虚挥,激起刺耳风啸。

    息飞浑浊的瞳孔茫然四顾,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困兽般的闷吼,这才耷拉着脑袋,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而出。

    看来他只剩耳朵是完好的。

    锦照心头的惊悸,渐渐被深切的怜悯取代。

    这个息飞,身形挺拔犹存习武风骨,年纪应不大,像是遭受仇敌非人的折磨,才落到这般田地。

    一股寒意沿着锦照的脊背窜升。

    她竭力平复狂跳的心口,抬眼望向近前的裴逐珖,却见他那双深不见底、吞没一切光线的眸子,正静静追随着息飞落寞离去的背影,冰冷得探不出一丝波澜。

    那目光蓦地移开,精准地锁住了正在观察他的锦照。

    锦照心头一凛,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背脊上汗毛根根倒竖。

    莫非那些坊间骇人的传闻,是真的?

    裴执雪的嘴角上扬,桃花眼微眯,面颊也被自然牵连,卧蚕也随之饱满,眼角小痣也向上顶了几厘,眉毛、额头的肌肉也随之被牵动。

    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而他的两颗黑眼珠像墨黑的圆石被塞在眼眶中,几乎不带一丝活人的透亮与光泽。

    见锦照还惊魂未定,裴逐珖的笑被紧张与愧疚取代:“我不该带他来的,嫂子受惊了。”

    他发带上缀着的宝石微微晃动,“他从未这样过……这是个苦命人,被长兄扔给我时都没人形了。想是遭了仇人毒手,连记忆都尽失,来了一年也不知他原是何人,我看他似通武艺才将他带在身边,谁料……罢了罢了,错在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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