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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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这位老谋深算的首辅大人真正要钓的鱼。

    收获满满地撑回岸上,禅婵与沧枪神色如常,一人提鱼篓,一人提花篓,去吩咐后厨备菜。

    倒是云儿一副憋着话的模样。

    锦照心领神会,与裴执雪一同乘车回去后便借口更衣与他分开。

    云儿急急道:“一灯今日突然要随夫人请来的无相庵尼姑再出家去!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人呢?”锦照心下一沉。

    “正在院里小佛堂等着同姑娘作别呢!”云儿红了眼,“天还落着雨,何苦这般着急……”

    佛堂静卧在庭院最深的角落,被遮天蔽日的菩提树夺尽天光。

    锦照推门便见,一灯还是那个熟悉的挺拔姿态,虔诚跪在观音前,两排长明灯火昏昧摇曳,照亮她崭新海青上浮动的暗纹。

    她突然感到怯懦与孤单,“你知道什么了,对不对?所以你要逃。”

    “你怕我。”

    一灯缓缓转身,眼中含泪,对锦照的猜测不置可否。

    她对锦照深深一叩:“少夫人恩德,不究过往,救过一灯性命。天地悠悠,一灯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重归来处,为少夫人持诵经卷,遮挡风雨于万一。”

    “夫人若有驱使,裴府之外,亦有人听候。”言罢,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她行合十礼。

    锦照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多余挽留,嗓子里像有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滚动,“那锦照便多谢一灯师父了,愿师父一切都好,弟子自会……常去探望。”

    一灯不再言语,拎起案边斗篷,披身上推门出去。

    几息的动作,在锦照心里无限拉长。

    长明灯火被门外涌入的风拉扯得明灭不定,光影剧烈晃动间,似将她竭力隐瞒的真相照得无所遁形。

    她以为自己至少救了一灯-

    晚午时食是一桌全鱼宴。

    裴执雪亲手钓的、海路冰鲜运来的、府内精心饲喂的……

    各色做法,琳琅满目。

    锦照一踏入偏厅,便被一股浓郁的腥气包围,胃里登时翻江倒海。

    贾家过往的“恩赐”猛地撞进脑海——他们曾把臭鱼烂虾混杂着厨余剩菜堆在她院子中,再等着买这些垃圾浇菜的人全部拉走。

    其中,鱼腥气最重。

    最后还是气味大到影响了别的院子,才不再继续。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分给她的荤腥总是很少,每次都得格外珍惜地吃,也就能咽下去了,有时还会觉得美味。

    但鱼还是例外。

    裴执雪坐在鱼腥味织就的网中.央,淡笑着:“来了,何事耽误这般久?”

    “一灯要回山上去……”锦照借惋惜遮掩苍白的面色。

    “聚散终有时,不必强求。”他目光扫过她,转向侍立的七月,“把煨着的汤端上来。”

    少顷,七月将汤盆端来,云儿为他们各盛一碗,竭力掩饰眼中忧虑。

    “少夫人,”她掀开冒着烟气的盖子,“海参八宝鱼汤,最是温补,大人亲自挑的食材,您慢用。”

    锦照强笑着舀起一勺,温软的汤与料滑入喉间,几乎是同时,不争气的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原来除自己的生死之外,难以下咽的味道,也能轻易将人击垮。

    “还为一灯的事难过?”裴执雪抬眸,视线掠过垂首不敢言的七月,“去把人请回来。”

    “不!”锦照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要去!其实……”

    她横下心。

    裴执雪这样爱吃鱼,她实在不能演一辈子。

    裴执雪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

    锦照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坐在厅里,说不出的窘迫,“其实锦照不爱吃鱼……之前都是怕大人嫌弃,装作.爱吃……”

    裴执雪微一抬手,满屋侍从鱼贯退出。

    他微凉有茧的手指轻擦过锦照的下眼睑,留下一片红痕。

    “莫哭,为夫知晓的,”他波澜不惊地说,“只是好奇夫人要到才会何时坦白,又还有何事瞒着为夫……”

    他语调温柔,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足以让锦照把每个字的每一划都刻在心底。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伴着冰鉴的凉气,从地底漫上来,沿着她尾椎一毫一厘地向上爬,最终化作一只阴寒的手,攥住她的脖子却不用力,只用那冰凉的指甲尖,若有似无地刮过她怦然脉动的颈侧。

    毛骨悚然。

    他竟就这般看着她拙劣表演,直至她自讨苦吃,再至崩溃坦白。

    这比直接拆穿,多了一层钝刀磨肉般的折磨。

    一定要早有个孩子做后盾。

    她如是想。

    “没、没了。”锦照慌忙解释,“就是怕夫君觉得我麻烦累赘。”

    裴执雪眉眼始终蕴着慵懒随性的淡笑,为她把碗满上,“就今日一次,”他舀起一勺送到锦照嘴边,“你身子太弱,不补很难有孕,为夫这汤是当药给你配的方子,为了早日怀胎,夫人。”

    “来人,把鱼都撤下去,要厨房再做一桌旁的,尽快送来。”

    锦照忙把口中鲜嫩软糯的海参咽下,“不必了!我喝两碗汤就够了!”

    裴执雪不语。

    锦照补充:“鱼我也会吃些,大人不必折腾。”-

    每次谎言被揭穿,她都会吃些苦头,这次也不例外。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入夜,霏霏烟雨织成细网,无声笼罩天地。

    寝房内,少女欺霜赛雪的肌肤,反叫屋里蒸腾燥热之气。

    裴执雪双手后撑,闲坐榻上,半眯着眼,将立在面前的锦照,一寸寸、一寸寸,锁入眼底。

    “怎么罚你呢……”他的目光极具倾略性。

    心跳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锦照下意识环住自己。

    “那便罚你……”裴执雪停顿,“将那对珊瑚珠子,交由我保管。”

    “大人……”锦照接近哀求。

    “不愿意?”裴执雪半笑着用他手中扇子的玉骨轻轻触碰珠子:“颜色真好,红得烫眼,你不舍得,日后磨成粉用来作画也无不可。”他尾音拖长,扇骨倏然移开,轻佻地抵住锦照下唇,“或者,再有七日.你便出孝期,届时数罪并罚,可好?”

    他噙着势在必得的笑,眸光锁定她失措的眼:

    “夫人,选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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