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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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执雪自然而然地递给她帕子, 她也随手接过, 蘸了水帮他擦拭。

    “是请愿的难民突然发难。我去听民意, 原来民意就是要我死。”裴执雪笑得苦涩。

    锦照诧异:“大人不是请朝廷为那边拨银子了吗?”

    “层层剥削,十两下去,分到难民手中,成了一条新税。”裴执雪闭目叹气,眉宇间的疲惫如浓墨般散不开。

    “这些蠹虫,连累大人!”锦照脱口而出,而后一顿, 心想自己竟不知裴执雪是否清廉,遂带着两分谨慎小心试探:“也许贪墨官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裴执雪笑着转身, 胸口为她所受的箭伤引锦照一阵心痛。

    他拍她的头:“就你机灵。你夫君何至于眼光那般浅薄。”

    若他肯与皇后一心, 江山早已易主。

    锦照乌龟似的缩着脖子躲他不轻不重的拍打, 忽然目光一凝, 急了:“你怎么乱动伤手呢!老实放着好!”

    “无碍,只是被刀划了几道。已经不疼了。”

    “再者,这只手臂还是干的,我也不想总……弄湿你。”

    裴执雪话中有话, 顶着他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着狎昵的话。

    锦照嗔怒地拍了下他精健的肩膀,“啪”一声脆响回荡在屋中。

    她盯着因动作而再度渗血的白棉布,眼神一点点晦暗下去, 最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枯叶:“大人,您是不是有事瞒着锦照?”

    “没有。”裴执雪斩钉截铁。

    她不会知道他在暗室窥视,连凌墨琅都不可能知晓。

    “大人,我都猜到了,不要瞒我。”锦照声音里蓄了雨,她则像一朵无力承受、快要破裂的云。

    沉默在蔓延。

    锦照语气太笃定,反客为主或能一劳永逸地掌控她。

    他眉头微蹙,平视着锦照,严肃又愧疚:“你猜到了?”

    锦照浑身猛地震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又失望地问:“当真是大人为她提供的毒药?”

    却见裴执雪脖子上紧绷的青筋松懈下去,肩头也微微放松。

    他垂眸:“对不起,我当他们都是你的累赘,没想到你会那般哀恸。你要杀我报仇吗?”

    锦照不知所措,她实际上想问的不是毒药来源。

    方才真正想问的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只是胡乱将脑子里一个疑惑脱口而出。

    怎料裴执雪竟毫不辩解地痛快认下,倒令她进退维谷。

    贾家人虽罪不至死,但她……

    不!以裴执雪的性子,若真是他所为,也断不可能如此轻易认下。

    相识以来,他何曾承认过半点错处?

    他永远站在无尘的雪山之巅上,垂眸看辜负他的芸芸众生。

    就连洞房将她折腾得太狠,哄她的话也是“夫人要多吃些,身体才承受得住,换到旁人家夫君,不会如我一般怜惜你,只会嫌弃你不能好好侍奉”。

    那模样本有些恼人,但裴执雪给的太多了,他说月亮是方的,锦照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

    此刻他揽下这桩罪名,或只是缓兵之计——背后定有他更不愿揭露的隐情;至于下毒一事,一旦查出真凶,误会自可解开,届时她只怕要亏欠更深。

    越想越绝望,锦照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艰涩:“大人究竟在隐瞒什么?竟不惜用此顶罪?”

    裴执雪叹:“别无他事了,多思伤神,夫人还是早些就寝罢。”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将脚砸得血肉模糊。

    锦照深知,此时缄默是自保的上策,可她仅存的良知尚未熄灭。

    “还跟我的命格有关?”锦照双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话,“那些批言是真的?”

    裴执雪沉默了许久,才低不可闻地道:

    “我从不信那些,夫人也不必信。”

    窗外聒噪的蝉鸣声陡然尖锐,如同厉声催促:“既知真相,速离此地!”

    她缓缓跪下,一字一句,耗尽所有力气:“锦照……不敢再牵连大人。事实已然昭然,大人若对锦照尚存半分情意,只求为我在山上修一处僻静女观,容我度过残生。偶尔……遣人送来些用度便是。”

    “锦照……叩谢大人恩典。”

    说罢,她对着浴桶中的男人,俯身行了一个决绝的长礼。

    “哗啦”一声水响,冰冷的水珠倏然甩上她手背与颈后肌肤,裴执雪的阴影将她笼罩又移开。

    锦照眼角瞥到裴执雪修长精健的影子甚是随意地裹上寝衣。

    压迫感犹如一块石板,轰然压在她脊背上。

    他的声音里淬着无数冰刃:“想反悔?要下山是你,上山也是你。可还记得我为你挡下的一箭?还有那些永远闭嘴的人?”

    锦照更惭愧,那些几乎被遗忘的面孔一一闪过。

    裴执雪趿着木屐走到屏风后,像对下属一样冷声道:“想跪?那就过来跪着。”

    自觉理亏,锦照软塌塌地跟了过去,在屏风外跪倒。

    她底气不足,声音小得像枝叶摩擦声:“当时是锦照任性了。但我不想再为祸世间,求大人成全。”

    裴执雪恍若未闻,只冷冷补了一句:“进来。”

    锦照抬眸,隐约看见裴执雪将已半湿的衣裳换下。她则如背着千钧枝桠,慢吞吞挪了进去。

    “近些。”

    裴执雪大马金刀地坐在换衣用的太师椅上,沉声命令。

    锦照向前挪了一小步。

    “再近,别让我重复。”

    锦照听令,两人只差一步,有些别扭。

    她的脸颊被裴执雪粗糙的掌心卡在虎口里,她的下颌强硬地被抬起。

    裴执雪俯身逼近,那张无瑕观音面悬在她眼前,玉雕般的肌理下翻滚着黑潮。

    “看着我。只是如此,你便要抛弃我?”

    他嘴角漾着一抹温柔的淡笑,眼神也温润包容。但毫不掩饰声音里像是报复报复似的恶意。

    锦照预知不妙,垂下眼帘。

    “那便全部告知夫人,夫人来裴府以后,九月、十月都已暴毙,四月五月病入膏肓。”他吐字如冰刃穿骨,“母亲院里日日煎着三倍份量的药,你以为一灯日日去是为了什么?”

    “少了那么多人,你也一点没在意到罢?”

    锦照浑身脱力,全靠他掐在颊上的手支撑跪姿。

    六妄当初没错。

    她原来一直都是贾锦照。

    那个祸害旁人,给人厄运的贾锦照。

    锦照无力摇头,不想承认却没办法张口反驳,只听几乎让自己窒息的抽噎声一遍遍在屋里响着。

    裴执雪捏着她下颌,更狠地上抬,逼她直面。

    要避开裴执雪那洞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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