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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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 姿态放松而专注, “意识游离之前, 有画面或者念头闪过吗?任何东西都可以。”

    隋泱沉默了一分钟, 指尖捻着毛毯。

    “有, ”她声音很轻,“我……看到了薛引鹤。”

    “其实也不是很具体的样子,”她微微蹙眉,在认真回忆, “那更像是一种感觉。他在书房,灯亮着。我就坐在书房窗边, 那个我常坐的角落。”

    “这些画面,在那个濒死的时刻,带给你什么感觉?”程愈认真听着, 将重点拉回她的感受。

    隋泱抿唇,过了很久才开口。

    “……安全,”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骤然红了,“很奇怪,对不对?他明明是让我痛苦的一部分,可那一刻,脑子里出现的,居然是觉得安全的地方。”

    “这不奇怪,小泱,”程愈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的潜意识在极端情况下,会本能地抓取它认为最能代表‘生存’、‘稳定’或者‘庇护’的符号。这些符号往往和我们内心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渴望相连。”

    他稍作停顿,问:“你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对于‘安全’和‘稳定的家’,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最大的缺失是什么?”

    隋泱慢慢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和感受:空旷的只有她一人的童年小院,母亲去世后的空洞茫然,生父家的冰冷疏离,深夜独自抱紧自己的渴望……

    “是……‘不会离开’,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是……‘有人在那里’。” 她的声音哽住。

    “所以,”程愈缓慢而清晰地将线串联起来,“在那个意识涣散的瞬间,你的潜意识可能并非在呼唤‘薛引鹤’这个人作为恋人,而是在紧急抓取一个在你过往经验中,最接近‘稳定存在’、‘可归属空间’的象征符号。而薛引鹤,以及与他相关的场景,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你对‘安全港湾’的原始渴求。”

    隋泱怔住了。强光劈开混沌。

    “你是说……我可能并不是在生死关头才意识到我有多‘爱’他,而是……我的‘求生本能’,错误地抓取了他作为‘安全’的代名词?”

    “这是一种可能性,”程愈适时给予她探索的工具,“我们可以试着做一个区分练习:当你想到‘薛引鹤’时,哪些感受是关于你自身生存安全感和归属感的?比如‘我需要一个不会倒塌的依靠’。哪些又是关于对他这个独立个体的欣赏、共鸣与亲密渴望?比如‘我渴望了解他内心的全部’。”

    隋泱垂眸,泪水滑落。这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如释重负的醒悟。

    “我一直以为……是我爱得太深,太笨,所以才会那么痛。”

    她声音有些破碎,带着自嘲的颤抖:“原来可能是我搞错了。我把对他能提供的‘稳定’的依赖,当成了爱他的全部理由。而我真正渴望的‘被理解’、‘被珍视’……在他那里我几乎没有得到过。”

    心口一阵剥离的刺痛,但痛楚过后,隋泱感到一丝奇异的虚弱的清明。

    程愈递过纸巾,等她平复情绪,接着温和地追问:“现在我们需要把回忆再往前推一些,想一想,这种对‘他提供的稳定’的依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初,他带给你的感受是什么?”

    隋泱理了理身上的毛毯,眼神再次放空,陷入更深的回忆。

    “那个暑假,我妈妈刚去世,我被姑姑接到京市那年,”她声音很轻,“那时我还未成年,不得不……住到监护人,就是我的生父家里。可那怎么会是‘家’?我像只刺猬,觉得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在暗中窥探,又觉得全世界都可能在下一秒抛弃我。”

    她吸了吸鼻子,呼吸微微急促。

    “然后,他出现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个下雨天,我和生父彻底吵翻,我拿着他‘借’给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拖着行李箱跑出来。站在路口,浑身湿透,不知道能去哪里。”

    “就在我迷茫害怕的时候,他撑着一把黑伞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很干净。他接过我的箱子,手指修长。身上有股……像雪松又像冬天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暖暖的。”

    “最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算计,没有可怜,就是一种很深的平静。他并不觉得我是个……浑身泥水、走投无路的麻烦,而只是一个……站在那里要等的人。”

    “他叫我‘泱泱’,声音很好听。他一点不在意身上昂贵的西装被打湿,我很讨厌雨水浸湿衣服的感觉,黑伞一大半都偏向我这边,他很绅士地为我拉开门,那距离也是刚刚好,礼貌又稳重。”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好像有光照进来了。我被困在泥淖里,潮湿冰冷,有个人,一把把我拽起来,拉进了一个干燥、温暖、安全的地方。我的心跳很快,是一种陌生的、有点害怕又忍不住向往的感觉。”

    “可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苦涩,“我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旧毛衣上的毛球,鞋子上沾的泥泥巴,还有他车里干净得反光的脚垫上,从我裤腿滴下的那滩污水……太难堪了。我那时候就想我根本不配坐在他身边,不配享有他给的这份‘干净’和‘安全’。”

    “从那天起,一个念头就在我心里生了根:要是能跟他在一起,我的人生好像就完整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留在那道‘安全’的光亮里,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叙述完,她长长地颤抖着吁出一口气。

    又想了想,隋泱补充道:“后来在京市的那几年,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照顾我,一定是受人之托,后来我知道姑姑与他母亲是闺蜜,是姑姑暗中托她母亲照顾我,他母亲又遣了他做事,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人,我不确定。”

    “原本以我的性格肯定会拒绝,可因为是他,我的私心……我无法拒绝。所以……他照顾我的机会很多。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对当时那个只想想抓住任何一点‘不会消失的依靠’的我来说,就是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我知道他会来送点心,所以我看书就会看得更晚;知道他会来送药,小感冒我明明自己可以医,也放任自己快乐地‘病着’……就是这样。”

    程愈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他等待片刻,见她没有再要诉说的表示,适时地总结,将两层剖析合拢:

    “所以,薛先生的出现,对你而言具有双重意义。首先,他是在你最绝望无助时,一个将你从冰冷泥泞中‘打捞’起来的‘拯救者’形象。他所提供的‘稳定’、‘洁净’、‘秩序’和‘庇护’,十分巧合而又精准地填补了你内心最大的空洞——对‘安全港湾’和‘不被抛弃’的渴求。”

    “而随后持续数年的照顾,不断巩固着这种‘生存级别’的依赖。青春期的心动,与这种深刻的依赖、感恩,以及你自认‘不配’而产生的卑微感和补偿心理(认为自己必须付出一切才能配得上这份拯救)混合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你对他那份极其沉重,甚至近乎于执念的情感。”

    程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为她完成最后的定性:

    “这份情感里,‘爱’客观存在,但它被更原始、更强烈的‘生存依赖’和‘价值补偿’的渴望层层包裹,又无情扭曲了。你爱上的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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