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 11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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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

    她从嚎啕大哭,到失声痛哭,直至呼吸一下接不过一下,身子开始抽搐不止。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男人震喝之声含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亦带着汹汹肃杀之气,慑得一直侍候在门外的太医们,几乎是飞奔入内施救。

    卫琛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那双往日墨玉一般的眸子,此时已变得红赤如血。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也布满血斑红点,秀丽容颜不再。

    这些痕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她曾受过何等样的非人折磨。

    早已生根的悔意,今时今日,被她的痛苦浇灌,疯狂生长。层层叠叠的阴翳之下,刻在他血脉里的暴戾、冷漠与残忍在肆意虬扎,盘根错节,震震撼动他的理智。

    他当初便该顺应她的意思,不要这个孩子。

    身为皇后,便是没有子嗣又有何妨?

    他会让所有人都闭嘴的。

    不过是多杀一些人罢了。

    他这一生,这双手已经染了那么多鲜血,再多沾一些血,又有什么可顾虑的?

    哦,她不喜欢他杀人。

    他每次杀人的时候,她总是害怕他,总是怜悯那些人,总是心生负罪之感。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看到她为旁人陷入痛苦之中时,他不仅仅是嫉妒,他也会心疼啊。

    当下,她处在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他的心也正似被刀一下一下狠狠剜着。

    她目无焦距、神志不清地反复喃喃:

    “点灯点灯卫琛我求你让他们点灯”

    她每说一句,那把刀便剜得愈深。

    心在滴血。

    “宋妍,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永永远远。”

    夏日阳光,铺洒在这对紧紧相拥的伴侣身上,灿灿又绚烂,却化不了她心中的冰寒,也散不尽他眼底的阴霾

    宋妍的世界变得陌生又熟悉。

    无边无尽的黑暗,是她所熟悉的。

    这黑暗将她时不时扯入回忆的漩涡里,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有些事情到底是上辈子发生的,还是这辈子发生的。有的人,到底是上辈子相识的,还是这辈子相逢的。

    记忆渐渐变得错乱混杂,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哪一个世界,哪一具身体里,哪一个宋妍。

    可每逢她以为自己已经穿回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那个男人总会温柔又坚执地提醒她,她是他的妻,是他的宋妍。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

    哦,不对——她已经完全不记时日了。

    不是她不想记,是她根本记不清。

    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毫无意义。

    唯一能让她感到时间还在流逝的时候,是他每一次帮她清理伤口、上完药之后。

    伤口在一点一点痊愈,也在不断地提醒她,她还活着。

    大多数时候,他给她清创、换药,她宛如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心中也徒有麻木。

    可是有时候,毫无预兆的,残存的羞耻感与自尊心会加倍泛涌上来,她会异常暴躁。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样,会骂他、会咬他、会打他。

    她像是个疯子。

    每每这时,他会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动得太剧烈,以免将身上的伤口又撕裂开。

    回奶那几天,日子过得格外煎熬。

    胸又硬又涨又肿又痛,身上发热,头闷闷地疼。

    每日衣服换了又脏,换了又脏,前襟总是湿哒哒的,整个人也散发出一股奶腥味。

    这味道快要将她浸透一样,直令她作呕。

    某一夜,他帮她敷用芒硝之时,她平躺在床上,双眸涣散地“看”着他,

    “卫琛,你知不知,在我那个世界,圈养的奶牛有多可怜?它们从一出生就和母亲分开,等长到了一两岁,被迫怀孕,怀胎九月,产崽、产奶七个月之后,又被迫怀孕、怀胎、产崽、产奶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这头母牛七岁之后,再也挤不出奶来了,它就被送去屠宰场——”

    “不要说了,宋妍。”

    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些起伏不定。

    宋妍微微勾唇,冷冰冰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我这副光景,与那被圈养的母牛,很像吗?”

    “莫要胡思乱想。”他俯身,一把将她搂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一遍又t一一遍许诺:“我会让你康复如初的,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妍闻言,笑出声来:

    “卫琛,将我圈养起来的是你。迫我与你的媾和的还是你。你说,你不是畜生,又是什么?”

    她痛骂他,可无论她骂得有多难听,都不能挑动他的一丝怒意。

    回应她的,一直都是他饱含悔意的声声道歉,与一次又一次的温柔安抚。

    她就宛如一头炸刺的刺猬,一头往前横冲直撞,已经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到最后却撞入一团棉花里,绵绵密密地将她缠绕、包裹。

    她的怨恨好像丝毫没有化解。

    “都怪你!卫琛!没有你!我怎有今日!”

    “卫琛!我恨你!我恨你!”

    “我不想看到你!滚!你滚!”

    她骂着,哭着,打着,挣着,他从始至终一直陪着她,任由她发泄,哄着她,安抚着她,直至她再一次倦了,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来,情绪暂时又平复了。

    她又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就这样,她一次又一次地崩溃,他一次又一次地包容。

    每每如此。

    多到她已数不清次数。

    他的耐心也好像用不完一样,在她的哭声中、骂声里、捶打下,轻柔又细致地将她的伤口,一点一点舔舐。

    直至某一次梦中惊醒,宋妍心悸慌乱之间,第一时间脱口唤出他的名字之时,她才猛然惊觉。

    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男人了。

    恨他,占据了她的所有。

    寒栗从尾椎骨直撺至天灵盖,冷得她头皮发麻,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他温柔地为她披上锦衾,熟稔地喂她喝温水。

    她不用说一句话,甚至与他都没有眼神交换,他就能知晓她的心意了。

    她完完全全被他把在了掌心里。

    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不重要了。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只有他的世界,她必须从中走出来。

    自那一夜过后,她再也不将自己禁在房里。

    她令匠人为她造盲杖,她不再将卫昭拒之门外,时而在坤宁宫里与她说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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