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晚风里: 7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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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哭。

    一定会有办法。

    车子依然在行驶着,这句话似乎触到了男人的兴奋点,反而让他有些放松,孟汀也是这个时候,听清了导航的播报。

    前面是个大桥。

    没人想到她会骤然发力。也没人想到,她作为舞蹈生,身体柔韧性好到可以直接扑到前方反向盘的位置。

    司机的反应时间显然比孟汀晚了不知道多少,等到两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死死地打着方向盘,往大桥旁的位置撞去。

    “你疯了!”

    一道尖叫声在车内响起,孟汀甚至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急刹车在车道上拉出一道很长的痕迹,前后车辆疯狂鸣笛,混乱地躲避着这辆看上去完全失控的车。

    孟汀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外力撞击好几下,疼到发晕疼到想吐,眼前已经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却依然固执着强撑着。

    她赌他们不想死。

    几乎失真的画面中,她看到这两个男人为了活下去做的挣扎。

    只听x“嘭”的一声,车头似乎撞到了栏杆上,一瞬间,警报声,尖叫声,哭声,同时在耳边响起,但孟汀却要失去意识了。

    其实只差了那么几分钟。

    从医院出来后,谢砚京的车以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车速行驶着。

    油门和刹车都踩到最深,从主干道到超车道,再从超车道到主干道,但凡车上坐着一个人,都会觉得开车的人怕是疯了。

    可是这已经是他克制再克制的结果了。

    充满力道的手臂握着方向盘,青筋几乎都凸起,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远方,眉间笼着一层阴郁至极的阴霾,若不是被狠狠压制,不知道要卷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联系了警方,医院,私人保镖,甚至连国民安全队都惊动。

    他这些年维持的那些轻易不能动的人脉,资源,谢家这一代维持的轻易不能开口的人脉,资源,全都在这一天被他用了个遍,谢家人若是知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说不定连祠堂的屋顶都要掀翻。

    可他还是做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车子行驶在大桥上时,他亲眼看到,前面那辆失控的车,在撞上围栏之后,直挺挺地翻过大桥的防护栏,摔进了冰凉而湍急的河流中。

    第72章

    剧烈的疼痛像是沉重的铅一样灌入她的五脏六腑当中,接着灌进去的,是冰冷而刺骨的江水。

    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场景,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在孟汀脑海里响起。

    这就是走马灯吗?

    应该是吧。

    人世纷繁复杂,什么东西都有,但是这样纯粹的,干净的,明亮的光,却不常见。

    孟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聚拢,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她爸爸经历过这一幕,妈妈经历过这一幕,如今也轮到她了。

    若说从前她还会觉得上天不公平,但真正走到了这一步,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个本不该走在一起的人,生下一个本不该生下的孩子,本该被雨水滋润的绵长生命,只能被苦水灌溉,又怎么能开出鲜艳明媚的花?

    孟汀无奈地笑了下,这才发现,眼前好像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熙园。

    这是一栋前朝遗留下来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却是很漂亮的园林式建筑。

    春天的时候,玉兰花盛放在窗棂之下,风一吹,大片的花朵落成一场璀璨的花雨,夏天时,凌霄花从檐间垂落,比任何生命的底色都要热烈,秋天时,缤纷的落叶交织成一片彩色的水墨,到了冬天,腊梅花的冷香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足以称得上美好的四季,孟汀却从未真正享受过。

    “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有什么好,族里的人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桩姻缘,算了三次八字都配不上,现在好了,生了个女儿,又是个克星,我看她爸爸的命就是被她克死。”

    “可不是吗?我看她妈妈也是待不住的,刚刚没了男人,还要去外面唱曲,前几天送她回来那个黄老板,怕是起了娶她做续弦的心。”

    “戏子无情,孟家摊上这样的事也是倒霉。”

    ……

    孟汀轻轻地从记忆的小路上走过,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少女,想上前一步又觉得是徒劳。

    她默默地走远了。

    光影变幻。

    曾经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长大了不少。

    可是她也因为长大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她扎着两个因为生疏而凌乱的辫子,正泪流满面地望着母亲一言不发地离去。

    从前的日子再苦,再怨恨,但她依然能作为一个被庇护的孩子,能有让她爱的载体和力量。

    母亲再不快乐,偶尔也会耐心地听着她从外面归来说的那些琐事。

    母亲再疲惫,也会冒着风雨去工作,只是为了她在这个家能过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可是命运连这一点温存的幸福,都要在她面前退推走。

    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也继承了她的固执。命运对这对母女来说,从来都不是充满选择的十字路口,而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无尽和笔直。

    凌晨的练习室里,一个小女孩正在不知疲倦的旋转,跳跃。这是母亲离开熙园的第一天,也是她正式决定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童年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反而消减了一些。

    场景再次变幻时,她已经来到了京市。

    虽然熙园对她来说并不算个温馨的家,但也不及京市给她带来的漂泊感更让人迷茫和无助。

    环境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孤独的人就对她宽容以待,为了逃避孤独,所以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努力。

    可是人的意志力都是有限的。

    晨起时刺骨的风,晚归时逼近零下的温度,就算是受伤也不肯停下的脚步。

    而就在这段艰难的记忆中,似乎隐隐约约透出点模糊的光。

    她晚归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晚归。

    她努力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在努力。

    她在练习室里一刻不停地旋转跳跃,他则在书案上一刻不停地奋笔疾书。

    晚归时扑在她面上的冷风,也公平地浸透了他满身。早起时看过的那些日出,也曾照耀在他身上。

    阳光灿烂的春天里,她看到葳蕤天光下的他。

    无星无月的夜色中,她看到站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他。

    她隔着春光看到他,隔着夏花看到他,隔着满院的秋色看到他,隔着风雪看到他。

    寻找慰藉是人的本性。

    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有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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