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晚风里: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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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叔,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带着一副我不想打扰却不得不打扰的无奈表情,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谢砚京。

    谢砚京皱了下眉,目光透出几分不耐,但也没有真正恼火。

    他今天来参加婚礼本来就是行程之外的事情,又破例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李叔已经尽量把能处理的事情处理掉了。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使馆发来的公报,几秒钟就能扫尽,就在这片刻,耳边想起李叔的挽留声:“汀汀小姐……”

    抬头间,方才还站在对面的人,已经转身离去。

    李叔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过来的匆忙,两人的对话没听全,只隐约听到孟汀说谢砚京讲话难听那一句。

    那一瞬他莫名想在心里为谢砚京分辨分辨。

    大概是因为他听过谢砚京说过更难听的话。

    那是孟汀离开不久之后的新年。

    以往的新年,他除了在既定的几天内陪孟汀外,剩下的时间都周旋于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

    但那一周,尽管孟汀不在国内,他还是推掉了所有的邀约。

    这是李叔第一次看到他以这样的方式休假。他记得从他工作起,就没有休息过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休假,也都和孟汀有关,以长待机值守而换来的调休带着她去看病或者过某些具有特殊意义的节假日。

    孟汀离开后,谢砚京曾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李叔曾经以为一切就那样过去了,后来想想,那段时间,大概算是某种蛰伏。

    而让着一切爆发的契机,是一份来自国外的文件。

    李叔不知道文件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谢砚京看到后,脸色变得极差,漆黑的深眸像是坠入冰窟般,只是靠近,就不寒而栗。

    那几天,国内那几位顶级的律师频繁出入望公馆。

    见完了律师,谢砚京便闭门谢客,甭管天大的局,只有两个字——不去。

    俞静之来的不巧。

    那时李叔正因为各种各样不得不面对的酒局饭局焦头烂额,在望公馆门口碰到了突然拜访的俞静之。

    李叔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那套拒客的说辞。

    “俞小姐,您回去吧,现在真的不是见谢先生的时候。”

    俞静之怎么可能离开,她固执地看着李叔:“麻烦您再通报一下吧,砚京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过年也不回谢园,家人都很担心他,我这次过来,也有长辈的意思在里面。”

    李叔望着她,进退维谷,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俞静之竟然不管不顾地,亲自上了楼。

    李叔没拦住,俞静之已经推开了谢砚京的房门。

    那是他的书房。

    里面和平日里一样整洁,但是却透着一一种难言的阴冷,博山炉里青烟袅袅,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

    俞静之心头一跳。

    从来都温雅矜贵,克己自律的谢砚京,竟然也抽烟吗?

    然而她未能思考多久,徒然抬起的那一道目光给刺到。

    “有事吗?”冷浸浸的双眸,沉郁的眉宇之间很明显地压抑着一股戾气,冷漠到没有一丝温度。

    “砚京哥,”俞静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语调颤抖,“您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长辈们都很想你,所以让我——”

    “如果是说这些,你可以走了。”刚起的话头被生硬的打断。

    这无礼而冷漠的声音,她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俞家和谢家算是世交,小时候,她常常跟着父母出入谢园。谢家比年长的男孩子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让她有那种感受。

    他优秀,冷静,坚韧,就像天边那轮永远清亮的明月,照耀着所有人。

    长辈们分配下来的事情,他从来不推辞,家中小辈们闯了祸,他担着,就连佣人们偶尔翻了错,他也会揽在自己的身上。

    两家人上一代就有姻亲关系,他们两人年龄相差不多,家中长辈闲聊时偶尔会提到定亲,长久以来,她真的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会嫁给谢砚京。

    后来她看到留在他身边的孟汀,困惑,不甘等各种情绪浮上心头,但她没想到,孟汀竟然会主动离开他身边。

    而孟汀离开后,他竟然会留恋,会痛苦,会挣扎,会陷地那样深。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冷意后,俞静之知道自己不能耽误时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砚京哥,你这般,只是为了她?”

    谢砚京没有回话,那双沉沉的黑眸也没有看她,而是注视着角落里的那盆文节竹。

    俞静之却越说越激动:“难道非她不可吗?”

    “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你明知道她不爱你,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会将避孕药换成维生素让她吃下?”

    俞静之豁出去了,她颤抖着一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白色的药片,放在他的桌子上。

    这是某次她来望公馆时,碰上云姨收拾房间发现的。云姨看不懂上面的俄文,只听他吩咐做事,是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想要用孩子留下她吗?可是你筹划了这么久,不是依然没有孩子?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不能陷入的更深,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她那样的家庭,那样的背景,只会成为你的弱点——”

    比俞静之声音更响亮的,是一声近乎炸裂的瓷碎声。

    天青色缠花官窑的海棠盏,放在竞拍会上不知道会被多少人争相追逐的抢手货,就这样被他捏碎。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到底下了多少狠意。

    俞静之被吓了一跳,很明显地缩瑟一下,不止是这声响,还有因为瓷器碎裂让他掌心汩汩冒出的鲜血,以及那眼底飓风暴雨的般的凝视。

    “俞小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原本笼在他眉心中的阴霾终于冲破了层层压抑,卷携着狂风,不满了整个云间。

    那双漆黑而意沉的眼底,此刻是真正的狠戾。

    “如果你识相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望公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逐客令了,而是近乎发怒的低吼声。

    “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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