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称帝,再嫁失败: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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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处宅子收归己有,约莫也不会漏下扶荷轩。

    她与闻景浅薄的母子情义早在分家产的那一刻消耗殆尽,就更别说林绾,赵氏视她作眼中钉已久,若是此番她不交出闻景的遗产,恐怕赵氏还会想旁的法子折磨她。

    没了闻景,这诺大的闻府竟然一丝人情味也无。

    她想了想,命人套了马车,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自从林世修休妻后,好似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成日待在衙门里处理公务,李家派人来质问过几回,统统避之不见。

    林绾施施然下了马车,隔着帷帽扫量这庄重威严的朱红色府衙大门,两侧衙役执刀站岗,听见下人报出她的名号,纷纷恭敬行礼,入内通传。

    闻景病逝且将家产划分一半留给林绾一事,在陵州城传得沸沸扬扬,林绾摇身一变成了家财万贯的寡妇,更有胆大的试图登闻府的门求娶,都被桂秋打了出去。

    在陵州,林绾成了一块香饽饽。

    林世修正挥笔批阅公文,听见她来,笔尖凝结一滴浓墨,恍然坠在纸上,晕黑一片。

    “快请进来。”

    才隔了几日不见,林世修好似消瘦了,眼神里也没有了从前的神采奕奕,眼皮上的褶皱微微耷拉着,冲林绾笑了笑。

    “从前见你张扬,出门逛铺子从不做遮掩,怎么如今丧夫,反倒戴起帷帽了?”

    没了李氏,林世修和她之间好似更亲近了些,这番问候像极了寻常父女的对话,林绾愣了一瞬,也跟着笑起来。

    “女儿一介寡妇,还是少些抛头露脸为好。今日来寻父亲,实是有事相求。”

    林世修疑惑:“何事得求上官府?”

    林绾从袖中取出券书,铺展在书案上,上面记录的田产铺子展露无疑。

    对于她这不设防的行为,林世修深感意外,从前他没少在林绾身上捞油水补贴家用,她面上虽不说,其实背地里时刻提防,最后抛出一大沓欠款来。

    如今却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自己继承了多少遗产。

    林世修忍不住提醒:“女儿啊,晏如这一去,闻府的生意没人打理,不知多少人正盯着你手里的田产铺子,就想着哄骗你成亲,吃绝户呢!日后若非紧要的大事,都不可轻易将这券书示与外人。”

    林绾闻言笑了笑,将窄袖一道一道挽至半臂,“今日来寻父亲,确实有件要紧的事情。”她娴熟地执起毫笔沾墨,在白纸上挥洒自如。

    “女儿欲将遗产传给闻家三哥四姐儿,只是远哥儿和覃姐儿如今年岁尚轻,恐分辨不出其中利害紧要,欲请父亲以府衙的名义做个见证,检校财产,度每月所需交与这两个孩子,候年及格,再归还于他们。”

    林世修惊得险些从圈椅上摔下来,扶着把手勉强稳住身形,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你莫不是得了疯症!这么一大笔财产,可以买下半座城池,你就这么拱手让给闻家的人?怎么对得起晏如的心血?!”

    林绾抿了抿唇,想起先前自己的盘算,口口声声要做个多金的寡妇,现在心愿达成,她却反倒将到手的家产拱手相让。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舍。

    只不过,不是自己的东西,捂久了也烫手。

    赵氏可以为了遗产谋害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能同样对她下手,甚至更心狠手辣。

    “这些年闻景在外打拼,我帮不上他,只能掌管好后宅庶务。他待我极好,我既没陪他共苦,便不能心安理得收下这些。”林绾拿出一份腾抄x的明细,朱笔在上面化了几个圈。

    “父亲的顾虑我知晓,这几处庄子和铺面是我留下的,其中就有桐安庄,仅靠这一项,就足够我安享余生的。”

    林世修瞧见这处庄子,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些许。

    “你既然拿定主意,为父替你办便是了。”

    林绾莞尔一笑:“谢谢父亲。”

    林世修收起券书,忽地想起什么,抬头道:“你二姐的婚事定在开春后,是我曾经教过的学生,郡王府那边已经退了亲,嫁个家世简单的书生,或可搏个前程,也有娘家可替她撑腰。”

    她刚洗笔挂起,葱白指尖滑落一滴清水,一边放下袖子一边道:“父亲有自己的考量,觅得佳婿,我自然也替二姐高兴。”

    听她语气平和,林世修也跟着松了口气。

    走出府衙,雪骤停,湿冷的空气一缕缕钻入她的颈内,刺得肌肤发疼。

    她仰头望向天边一轮骄阳,心中某处好似也跟着消融,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长街的尽处有人打马前来,缰绳一勒,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扬起青石砖上的薄薄雪粒。

    “阿绾?”来人嗓音温润如水,听上去甚是熟悉,语气中有些迟疑,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林绾怔愣着回头,瞧见那一轮骄阳底下,站着个惊才艳艳的少年郎,双眸犹如晨光般热烈,大剌剌地笑着,年少时的神情没多少差别,只是脸庞的线条更明显了。

    她不自觉笑了起来,一只手遮住耀眼的天光,眉眼弯弯:“栩哥哥,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顾栩,和她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玩伴。

    和故人久别重逢,她心中甚是欣喜,看着他翻身下马走过来,眼里蓄着浓浓笑意。

    “听闻阿绾的夫君新丧,我收到消息立马快马加鞭赶回来,怕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婆家会受人欺负,现下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林绾嘴角的笑意一凝,扯开这个话题:“你知晓我的脾性,谁能欺负到我头上?”

    马夫牵着马跟在身后不远处,林绾和顾栩并肩走在街上,路过的行人有点眼力的,认出她来,低声议论纷纷。

    “这不是闻家大娘子,这刚成了寡妇,就勾搭上旁的男人?瞧着像个小白脸,闻老板在天之灵见了,怕是得起得掀棺材板爬出来。”

    “不对,这人我瞧着眼熟……这不!顾家公子嘛!这就说得通了,俩人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现在男未娶女丧夫,郎才女貌的一对,又情意深重,再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啧啧,闻老板这真得气得活过来,听说这二人早就私定终身,是闻家老夫人上门求娶,横插一脚,婚事才成不了,嫁到闻府去的。”

    顾栩耳力好,听见只言片语,气得耳根子泛红,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后者便噤声了。

    再看林绾,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去看街边的吹糖人。

    顾栩嗓音里含着怒意:“这帮人吃饱了撑的,什么事都拿出来编排,阿绾你切莫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林绾倒不是很在意,随手买了热气腾腾的定胜糕,像幼时一样,习惯性递给顾栩一块,“想得多老得快,吃,糯米里裹了白糖馅,吃起来甜滋滋的,又撒了桂花。你进京赴考这些时日,想必是很久没吃到这些好吃的。”

    顾栩毫不避嫌地接过她手里的糕点,咧嘴一笑。

    在阏京的这些时日,他总克制着自己不去想林绾的事情,拒了林蓁的婚事,又落了榜,整个人都蔫蔫的,连回乡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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