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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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德妃之宠。而他的母亲白皇后,虽说生前也是皇帝宠妃,但他毕竟没有记忆,更未沾得上一丝好处。

    想到此处,萧迁略感悻悻,掩下不提,另记起一事,问道:“你与小姑姑住得近,可知道她的病好些了没有?”

    太子今夜的言辞实在像是换了个人,萧遮愣了片时,心中也松缓下来,抬起脸道:“她毕竟年纪还小,上个月的事,吓得连连噩梦,又一直哭,实在让人心疼。养了这月余,大约还是不算好,所以今日也没有入宫。”

    萧迁思忖片时,又问道:“那医官怎么说?”

    萧遮近日为纳妃事所累,并不知晓更多详情,摇头道:“臣去看望时,未曾见到医官。小姑姑自小吃药,没有哪一年安生过,她若心烦不肯,医官去了也没用。”

    萧迁随之一叹,笑道:“嗯,我知道了。若你下次再去,就替我问候姑姑一句吧。”

    他说完便欲离去,萧遮本要行礼恭送,不知为何,心意一动,唤道:“哥哥!”

    萧迁脚步一顿,诧异看向他,一时不知怎样发问,便见他解了自己身上氅衣,披上了他的肩头,又退回原地,方继续道:“风有些冷了,哥哥吃了酒,怕是畏寒。”

    萧迁定定看着自己弟弟,面孔清秀,双目清澈,似乎自幼及长都是这副纯真模样,“那你也吃了

    酒,不冷吗?”

    萧遮抚了抚衣襟,笑道:“臣不冷,来时王妃叫我多穿了件夹衣。正是觉得热,才出来吹风的。”

    萧迁颔首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多谢你。”

    *

    萧迁走到阶下,脸上笑意犹未散去,见邵庸立在一旁,手里也捧了件氅衣,便说道:“不必了,孤已经穿了。”

    邵庸离得不远,也听到他们兄弟几句谈话,应承道:“是。”

    萧迁却不继续前行,目光又回到他手上氅衣,问道:“高奉仪那里都安排好了吗?”

    大宴的场合,侧妃不得列席,萧迁便早早吩咐邵庸要预备高奉仪喜欢的膳食,不让崇光院佳节冷落。此等要事,邵庸不敢疏忽,回道:“殿下放心,非但臣已安排妥当,袁良娣还亲自去了崇光院问候高奉仪。有良娣作伴,奉仪想必是欢喜的。”

    萧迁倒不知良娣之事,听来可喜,想袁氏亦是王府旧人,一向谦逊安静,还能与他答对诗书,虽然少见,每每都可令他得到几分宽慰,不免赞许道:“好。”

    二人不再迁延,径向席间而去。邵庸如常跟随太子身后,不知怎的,太子忽然顿步,他险避不及冲撞太子玉体,惊了一跳,忙抬头查看,却见太子脸色已经冷青,全无方才和颜。

    他循着太子目光看去,一眼便已明白过来:席间觥筹交错,各人来往走动,却唯有太子妃与始宁公主的亲近,不合时宜。

    第99章 难写微茫

    因稚柳陪同霞去了昭行坊, 李固便留在了公主府以备万一。当下已近子夜,李固在郁金堂外巡查过一圈,到后园寻了个坐处,月色虽不明朗, 也不知看什么, 却很快入了神。

    直至肩上忽然被人一拍, “小李固。”

    李固本倚坐得踏实, 闻声一惊, 四肢身躯竟慌得打滑, 勉强拽了把阑干方不至落地。来者见状已笑得肚子发酸,援手扶住他又道:“你不是做贼,心虚什么?”

    李固顷刻间却已转惊为喜:“阿柳, 你怎么回来了?”

    稚柳笑着替他整理衣衫, 这才将小宅的缘故解释了一回, 又道:“既然今夜也无夜禁,公主便叫荀奉将我送了回来。她原就不想让我同你分开, 这下倒称心了。”

    李固缓缓点头, 揽扶稚柳同坐, 倒也无心别事,又关切道:“公主的心意我明白,但今夜既然多事, 她离了你,夜里若是睡不踏实怎么好?”

    稚柳知道他与自己是一副心肠,他所说也是自己先前的顾虑,却仍是摇头一笑:“你不见自从高学士过来,公主就变回从前的样子了?究其根源,去岁请旨离婚, 公主做得违心。如今诸事未见分晓,公主心中再是为难,面对高学士,却可以从容有余。”

    李固认同此理,但听其中“未见分晓”一词,又不由心生忧虑,握了握稚柳双手,说道:“我不敢胡说,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担心公主最终还是要伤心。”

    稚柳微微一愣,想起自己曾问过元渡一个相似的问题,她问的是“以后”,元渡说公主与他皆未想过,但如今情势不同,他们也还是未作他想?忖度良久,稚柳忽反问李固道:

    “李固,你想过,我们以后会怎样吗?”

    李固不料她突发此问,蹙眉一想,疑心她是嫌自己至此还未对她有所关怀,一笑将她揽到怀中,道:“你是我李固今生唯一的妻子,我们自然是做一辈子的夫妻,日日都在一起。”

    他怀中温热,可抵御秋夜寒凉,稚柳将头倚去,听见他安稳的心跳声,眼角忽有一滴泪水溢出,“好。”她叹息无声,同那滴秋露一般轻微的泪水一样,令人不可洞察。

    *

    同霞坐在竹牙床上,已将手里漆盒装的糖吃掉了大半,可眼前一场好戏似乎停滞过久,势必是要由人推动一把,便吮了吮手指,走到那主角驾前,牵住他衣袖,咧嘴一笑道:

    “阿翁,你不是早说过,见了他要过堂审三回的?怎么第一回 都不开始呢?”

    周肃这才撇下手中瓢杓,嫌弃地拂开袖上牵扯,道:“臣那时说的是便是从前,臣已经离宫六载了。”朝另侧身后站立的那人睨了一眼,又道:“况且他,难道不是你带来审问臣的?”

    甘愿受审而不得的元渡闻言倒吸了口气,从未有一刻像当前窘迫,看了看同霞,决然撩袍一跪:“周翁恕罪!晚辈不敢,只是万没料想,是周翁一直在背后维护臻臻。”

    元渡早在发现韩因身份之时便猜测过,同霞背后当有一位深谋远虑的高人。只是同霞后来亲口否认,说她在深宫无法交通外臣,朝中也再无裴昂一样的忠志之士,便将这猜测一时截断。

    这是他的失察,也是因为同霞实在掩饰得巧妙,他竟丝毫没有去想,同霞既然身居内宫,其实根本不必在朝中有何同谋,宫中近水楼台处,就存在一个可以周全内外的人。

    他话音落下许久,周肃方轻轻一笑,并不叫他起来,也不再看同霞,只问道:“是吗?”

    元渡仰视这位华发老者,虽早已不在其位,眼中却不尽然是隐逸的安闲,“是。”他颔首道。

    周肃摇了摇头:“你现在知道了是我,难道就没有多想——我就是操纵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言既出,同霞率先一惊,急忙喊道:“他没有!绝不可能!”

    周肃抬起一臂将她拦到身后,只是等待:“高学士,老朽请教。”

    元渡仍维持昂首的姿态,心中为这一声“高学士”略感讽刺,也渐觉羞愧,终于承认道:“晚辈确实想过。”

    就在同霞向他坦白的中秋之夜,他其实彻夜未眠。他们经历重重阻难追寻到如今,所知的人,所晓的事,纠缠环绕又讳莫如深,而周肃——历经三朝,侍奉先帝五十余载,足可以担任那个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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