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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动繁京》 80-90(第16/18页)
回想方才心中质疑,皇帝不由皱了眉,略抬手道:“你起来说吧。”
杨先道并不敢轻心,只稍稍直身,“禀陛下,刺客既与折冲有关,臣便先将其尸体带往了折冲营中让将士辨认。结果以折冲都尉韩因为首,上下皆认出他就是窦源,曾为高懋宠信。高氏案后,陛下宽待折冲军士,皆复原职,但窦源却自行辞去,此后便不知所踪。”
“臣又让他们辨认从窦源身上搜出的佩剑、暗器,及那支短箭。但佩剑暗器大约是窦源私物,无人能够说清。倒是都尉韩因和几个校尉都提到,高懋一向好舞弄兵器,尤喜擘张弩,军中不演练时,也会携带离营作狩猎之用。”
“军中武备皆有定数,若有损耗增补皆要记录在册。臣便亲自核对了折冲营中的擘张弩,虽然没有缺少,却有窦源报损的记载。臣据此猜想,这具擘张弩或许就是被高懋藏为私用。”
“此后,臣又往安喜长公主的别宅勘察。屋舍已尽数烧毁,尤以长公主居住的正屋,横梁立柱皆已不存,足可证明是最先着火之处。臣也命人搜查了四周,打斗痕迹与血迹都还清晰可见。”
皇帝耐心听到这里,闭目低低一叹,片刻抬起脸来,却又并没有开口。杨先道等待片刻,便又继续道:
“臣到蓬莱公主府时,公主已知晓长公主之事。臣尚未询问,公主便已承认豢养窦源为死士,并指使其刺杀长公主之事。公主还说……这是因为她恨……”
“她恨朕?”皇帝冷冷看向陷入难堪境地的杨先道,只以略显遗憾的口气反问。
杨先道垂首道:“不,公主只是怨恨长公主。”
萧姣曾是皇帝唯一嫡出的孩子,但因高氏之故,皇帝待她并不算十分眷顾。反而正因她高氏的血脉,她的尊荣富贵也都不必皇帝刻意给予。皇帝霎时想起许多事,二十年前,三十年前,一直到他记忆最深远处——竟然都有高氏的影子。
“她还说了什么?”
皇帝于沉默中忽然发问,杨先道心惊一顿,回答道:“臣随后果从公主府后院抄出了一具擘张弩,但公主说这是高懋爱物,他们夫妻此生不能再见,仅剩此物可作念想,便携在怀中,不肯上交,也不肯再多说。故而臣尚未查清全部情形,只好命卫士暂将公主府围住,来请陛下的旨意。”
皇帝冷笑一声,居然并没大怒发作,示意他靠近,抚其肩道:“你已经查清了。”
天子的手掌与这话,像两座大山接连压下,杨先道俯身触地,额头直撞出一声闷响,“臣领旨!”
*
暗夜的旷野,草木、屋舍,还有檐下的她,她的脸庞、手掌、指尖,皆为寒凉的露水均匀地打湿。然而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烈火就将一切潮润的气息掩盖。她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于是拼命地向水源奔去,终于纵身一跃坠入深潭。
忽一低头,却又发现,她的十个指尖仍在窜出火苗,她的血肉便是助燃的油膏。她在水火之中惊慌大喊,依旧没有声音。很久很久,她的血肉燃尽,她成了一具白骨,终于飘浮出水面……
“公主!公主!!”
岸上没有了烈火,有人将她打捞起来,她听见和她呼救时一样竭力的叫喊——原来是梦,是她自己亲手造就的梦。
“不要哭。”同霞看见稚柳哭得满脸发肿,方举起手想要为她拭泪,却又瑟缩回去,盯着指尖看了又看。
“小姑姑!你看看我,看看这里!这里是郁金堂!”
是萧遮的声音。她迟滞地转过脸,却不止是萧遮,裴涓也在,地上还跪着两个面熟的女医。她这才彻底醒了过来,因为她从没有做过这郁金堂里的梦。
萧遮伏上前来,又将她双手握住,“你已经回来了,我们都在这里陪你,没有人胆敢再伤你!不要怕!”
同霞望着被他牵住的手,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睡了多久?”她的记忆停留在皇帝的含凉殿外,梦境取代了她的知觉。
萧遮一时哽咽,裴涓从后拍了拍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盏温水,亲自喂给同霞,见她气息稍稳才说道:“姑姑在宫中晕倒,已睡了一天一夜。陛下遣王奉御为姑姑看疗,说姑姑是惊悸过度,身上还有许多伤。姑姑现在醒了,可还觉得哪里疼吗?”
原来也才一天一夜。原来她还能动用天子的医官为她诊疗。她想起来了,她离开含凉殿前,天子还亲手为她披上了自己的氅衣。于是无可避讳地问道:“陛下可有了处置?”
裴涓略感突然,垂目转向萧遮,夫妻相看片刻,萧遮起身摆手,将稚柳及一干侍者都遣了出去。同霞见他这套繁琐举动,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催促他道:“你直说便是,我还没有死,不就是等一个公道?”
她语出不祥,萧遮立马阻止她道:“不许胡说!”不忍一叹,终究说道:
“事情既然败露,不必审问,三姐自己便认了。听说她当着杨先道,直白就说陛下不公,高家的事,高懋的处置,还有……她未能见上高庶人最后一面,这些事她都怪到了你的头上。”
蓬莱的动机是不必费心去想的,同霞只是没有料到,这个一向不拿正眼看她的骄傲公主,竟然也有如此刚烈的胆气。她不了解她,无话可说,另问道:“那除了那个叫窦源的人,另外一个刺客也是高懋曾经的随从?”
萧遮蹙眉道:“三姐都已招认,她身边的人岂有无辜?事情闹得这样大,又带出高氏,议论纷然,陛下想是盛怒已极,只叫全部赐死,并没有多费精神。”
“没有多费精神?”同霞不解这含义。
她一下从枕上撑起身,萧遮急忙伸手去扶,解释道:“不要急,我还没有说完!三姐自也罪责难逃——陛下已经下旨废了她,终身囚禁玉华宫,连高懋也已遣专使赴琼州赐死。”
萧遮会错了意,她并不是急切于最终的发落,但这样的结果却又诚然解决了她的疑惑。
玉华宫是国朝初立时兴建的离宫,但至先帝朝便已废弃。那将是萧姣的冷宫,亦将是这位公主的葬身之地——同霞没有机会再探究更多的细情,皇帝不愿让她探究下去。
刺客的刀剑悬在她的头顶时,她以为她接近了真相,但萧姣的暴露却又很快让她明白,这终究还一场“意外”。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忽略可以顺势而为的机会,也只能尽力弥补她的失策。
然而,还是太过仓促。她轻看了皇帝对高氏的忌讳,或者她对于高氏还知之甚少,对皇帝也只见皮毛。
“嗯,我知道了。”她缓缓点头,也缓缓挤出一丝笑,“陛下,圣明。”
*
萧遮夫妻亲自服侍同霞至晚间方才迟迟离去。稚柳奉命相送,再待返回,正欲俯身替同霞按压被角,一只手忽被牵住,“公主还是睡不着?妾这就去叫女医过来。”
同霞只是将她拽得更紧,目带哀求道:“他,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皇帝:才消停多久?多久?!!!
元渡:(残血,想老婆的第一天
同霞:狗东西死没死啊,也不来说一声
第90章 再申异恩
惩处罪人的圣旨既下, 未有几日,各样议论便也销声匿迹。皇帝家里少了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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