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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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断如散珠,无力道:“那妾的……妾的父母和弟弟呢?”见萧迁呼吸一顿,一笑点了点头,“妾知道了,多谢大王。”

    萧迁仍无言以对,将她拥入怀中,半晌方道了句:“慈儿,不要再做傻事了。”

    *

    此日午间,皇帝又发下一道敕旨,即命御史大夫蒋用为主审,同平章事裴昂为副审,共同查办高氏逆案。德初四年岁末的这桩惊天大案已然震动朝野。

    然而静坐殿阁的天子,心中并未暂得一丝喘息。他虽年过不惑,登临宝位却尚不足五年,像高琰这样的两朝老臣,朝中尚有不少,比高琰还要年资深厚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的眼睛曾看见过先帝的喜怒,这些人的双脚曾立于显元年间的宫门,这些人的耳畔曾拂过永贞年间的风霜……这些人现在在干什么?这些人又在说些什么?

    这些人一定想起了什么吧。

    “陛下,派去安喜长公主府的人回来了。”陈仲忽然入内报道。

    皇帝缓缓转动眼睛,又迟滞一时方道:“你说吧。”

    陈仲道:“公主到底年轻,一直不察自己有孕,这年来倒也康健无病,便也疏忽了诊脉。昨日公主从高府回来,没过多久就毒发小产,失血过多,尚在昏迷。”

    皇帝脸色起伏,追问道:“可查出是什么毒了?”

    陈仲微微皱眉,“罪人高惑已在狱中供述,是——”忽然结舌,万难才又张口:“是,蟾酥。”

    “什么?!”皇帝一瞬惶恐到了极点,嗓音走偏以至失声。

    陈仲当即伏跪在地,再不敢多说一字。

    *

    又到一日落幕,肃王府内,一个年轻内臣办完差事,躬身悄步走到萧迁面前,低声报告道:“大王,杜赞已经杖毙。”

    萧迁仍守在高慈阁中未离,闻言先隔帘看过一眼睡熟的高慈,方走到外间坐下,问道:“他交代没有?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内臣道:“他并不受打,几杖便已告饶,却只说并不知道。臣又问他此前见过谁,他也说没见过。臣猜想,大约就是他自己口舌不慎,不敢承认。”

    人死灯灭,也难追根究底。萧迁紧张多时,此刻已觉浑身散架一般,拍了拍额头,无奈道:“罢了,你再暗暗查询就是。”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是叫,邵……”

    内臣接口禀道:“臣邵庸。”

    萧迁轻轻点头:“下去吧。”

    *

    城中哪怕天地倒转,于肃王府各人而言,顶天之事只是王妃高慈突然自戕,而虽及时得救,自幼跟随肃王的宠臣杜赞却因此丢了性命。一时间,人心惶惶,人心惴惴,无处稍安。

    夜近三更,孺人徐氏阁中仍未熄灯,徐氏坐在榻前,看着早已睡稳的一儿一女,脸色随烛火起伏摇曳,良晌才转了转眼珠。

    侍女初菡从外间进来,见她情状,劝道:“小郡公和小县主既然已经哄睡,叫乳母抱回去吧?孺人昨夜便没安睡,不可再熬了啊。”

    儿女一向随保母居住后院,徐氏今夜却是特意将他们带到了自己身边,摇了摇头,道:“王妃怎么样了?”

    初菡答道:“王妃病了快半年,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今日这样,怕是又要养上许久了。不过,宫里原本派来的医官还是照常来的。”

    徐妃听出她话中隐意,并不挑破,淡淡又道:“大王是还在王妃那里么?”

    初菡敛眉低眼,顿了顿才道:“是,大王宿在王妃阁中了。”

    徐妃缓缓颔首,吩咐道:“你去吧。”待初菡转身走出几步,又叫住她问道:“杜赞……真的死了?”

    初菡脸上白去一层,低低答道:“是。”

    徐氏不再理她,目光转回儿女身上,为他们牵了牵被子,俯身一一亲过他们的小脸,一面拍哄,口中唱起歌谣: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作者有话说:皇帝:只是睡了一觉,兔崽子们把朕的江山都快干榻了

    萧迁:老登,我什么都不知道

    元渡:是时候展现我的实力了

    差点失去脚趾的官吏: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第67章 九重深处

    高氏的案情虽然重大, 其实却也简明。

    向长公主投毒之事,已由罪人高惑亲口招认,从高家查抄出的物品中,也确有蟾酥粉;而金吾将军杨先道奉命赶到嘉元仓时, 亲眼见所有折冲营军士都据守仓门之下, 众口一词, 皆说是听从高懋指令而来。副将韩因发觉高懋命令有异, 及时擒拿, 稳定军心, 才不至朝廷粮仓为逆贼占据。再将那个奄奄一息的嘉元仓监提来审问,也只言根本不料高懋深夜突袭。

    然而,如此铁证之下, 已被革除一切官爵, 置身死牢的高琰高懋父子却仍绝口不认, 喊冤叫屈,只称是高齐光蓄意诬陷, 高齐光才是真正包藏祸心的奸贼。

    到第三日, 高琰忽又直指高齐光身份存疑, 或是伪冒身份参加春闱,他虽失察,但高齐光当年的座师裴昂才是罪责难逃——安喜长公主驸马的身份, 由此便成了此案最悬疑之处。

    虽是在深不见天日的大理寺刑房,只有裴昂和蒋用两人听见了高琰这句话,四目相对,两位年资相近,品阶亦相当的老臣,面上都浮现了些许并不应景的神色。

    “裴相公, 已经问了三天了,你我是否该去面见陛下了?”待从刑房出来,走到院中一方青天之下,蒋用忽向裴昂请教道。

    蒋用名声圆融,虽常年为执法官吏,好像也并没听闻他在审案的本职上有什么出色的业绩,但一个素质平平之人,又怎会一路官运畅达,做到如今位同半相?

    裴昂到底并不算了解他,

    此前也无深交,只淡笑道:“事出突然,陛下急怒攻心,连日不朝,恐怕圣体未安。况且,昨日已将余人供状呈递上去,陛下还没有另外的旨意。蒋公,我看还是再等等吧。”

    蒋用抚须点了点头,似乎赞同,边走边又说道:“裴相在礼部为官多年,多次主持春闱,这高驸马当年的名次不高,起初五年都在外任,裴相对他的印象,该是不深吧?”

    裴昂暗暗一顿,轻叹道:“正是啊。”二人已走到大理寺正堂门下,裴昂抬手一指门外的皇城夹道,又笑道:

    “老夫还是到他调任弘文学士,一次就在这路上遇见他。他自顾上前拜我,我听他报上名字,半天才想起这号人物。”

    蒋用依他所指看了看,随即又道:“那高琰之言,裴相如何看呢?难道真去将高驸马的官牒家状都细细调查一通?可不论他是何身份,他已是长公主的驸马,这是不会变的。”

    高琰此时紧咬高齐光的身份不放,任谁看都知是困兽之斗,但既然存疑,也是他们按律该去审查的。可是二人在朝多年,明里能看见的事很多,不在明面上的事,也颇有体会。

    比如,天子如此决绝地处置权倾两朝的高氏,又以不党不争的蒋用和身为许王岳丈的裴昂共同审问,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难道是高氏为人诬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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