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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皆难逃》 【完结】(第1/3页)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下
宴安醒来时,天色已暗。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堆放的火光正在噼啪作响。
沈修坐于那火光之后,身影半明半暗,似在看她,又似是在看面前的火。
“怀之……”
宴安想要起身,却是因迷药未曾全然散去,四肢皆觉无力,她咬着牙根才勉强撑起身子。
“你是怀之……我知道你是……”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说话,又为何忽然出现将她带至此处。
她哭着问了他许多问题,问他去了何处,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问他那日在林中寻她,缘何不愿与她相认……
然他始终未曾言语,甚至连动都不曾动,只如同呆愣般与她隔火相视。
他看着她痛哭,看着她满眼关切,也看着她在唤着怀之这两个字时,那眼中的疼惜与自责。
没错,是自责。
所以,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害他至此的人是宴宁,是她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弟弟。
一声冷笑后,沈修终是有了反应,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整个人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然他似乎已是习惯,强忍着那尚未彻底袭来的疼痛,从腰间抽出匕首,拿至唇边用牙齿咬住刀柄,随后将手臂露出。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竟是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
他将手臂抬至面前,转脸便用那刀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皮肉上骤然生出的疼痛,似乎瞬间让他醒过神来,他咬着刀柄,不住地垂首喘气,然那身上的颤抖,也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他将刀柄吐出,抬眼又朝宴安看去。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双唇紧闭。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她寻到后好生质问一番,可当真到了这一日,他忽然发觉,不重要了。
不论知与不知,皆已改变不了事实。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她是知道的。
何必再自取其辱。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沈修深吸口气,再次将匕首握于掌中,他慢慢起身,来到宴安身前,与她并肩而坐。
“安娘。”
那刀刃,缓缓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的好阿弟,来救你了。”
那车夫是赵宗仪的旧部,已是盯了宴安许久,终是寻得了这样的机会来助他。
而那采莲,也被立即带去了宴宁面前。
只要看到她,凭着宴宁的聪慧,自是猜得到出了何事。
眼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宴宁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沈修那幽暗的眸光,便也愈发沉冷。
“不……”
宴安终是反应过来,可不等她开口,那刀刃便深了一分,脖颈处瞬间传来一丝凉意。
“闭嘴。”耳畔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昔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尽的冰冷。
马蹄声骤然止住,宴宁翻身下马,他面上神情越是紧张,沈修脸上笑意便越深。
“是不是很巧,你我又在崖边相遇。”
沈修沉冷又沙哑的声音与这夜晚崖边的寒风一并传入耳中。
宴宁提步朝他走来。
沈修沉沉地笑道:“一样是马车,一样是迷药,一样是在这崖边……一样是为了这个女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于手背上,沈修眸光怔了一瞬,然很快便又恢复狠戾,那刀刃也随即又深一分。
宴安嘶了一声,眉心骤然蹙起,宴宁的脚步也随即停住。
“若再向前一步,这刀刃我便不知会落去何处。”沈修道,“你若不信,便来试试。”
“这是你我的恩怨,与阿姐无关。”宴宁冷冷出声。
“阿姐?”沈修忽然扬声大笑,似听了何极为可笑之事一般,笑得那眸中都噙了泪光,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宴宁啊宴宁,你口中的阿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你费劲一切心机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到头来……却是一句与她无关?”
“阿姐什么也不知道,一切皆是我所为,我愿意一力承担。”宴宁道。
“我是你师长,是你姐夫,是你们宴家的恩人,你们宴家,又是如何恩将仇报的?”
沈修厉声责问,然问完后,却并不想听宴安如何狡辩,只仰头又是一阵骇人的冷笑。
“宴宁,跳下去。”
“你从这崖边跳下,我便放了宴安,放了你这朝思暮想的阿姐。”
此话一出,宴安心头猛然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
“怎么?”沈修垂眼朝宴安看来,“你心疼了是不是?”
看到她为他焦急,沈修眼中愤恨欲裂。
“那时我悬于崖边,一声又一声地向哀求,可他怀中抱着你,只冷冷低睨着我,看我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坠入深渊!”
“宴安,你可心疼过我?”
“你可将我视为亲人?”
“若此刻我与他只能一人独活,你可是会选他?”
沈修在她耳旁咆哮,嘶吼,那粗沉又沙哑的声音,每道出一个字,都仿若如针扎在宴安的心上,她颤着声朝他哭道:“怀之,我不知那时会是如此情形,我不知……”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想装作不知?”沈修合眼冷笑,“你若对他那龌龊的心思浑然不知,缘何要搬离宴家?”
“所以当你得知一切之后,便从未想过替我报仇,而只是自欺欺人地躲在他羽翼之下,看似逃避……实则继续依附于他……”
宴安欲要辩解,却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沈修默了一瞬,旋即又是那低沉的笑声。
往日的点点滴滴,再度涌上心头,他只觉那无尽的恨意在胸腔不住翻涌。
他抬眼恨恨地看向宴宁,再次厉道:“宴宁,你缘何不跳?莫不是你怕了?那看来……宴安在你心中也不过尔尔。”
他说着,手中力道又深两分,一滴血珠从刀刃上缓缓滑落。
宴安颤颤吸气,眼看宴宁提步又朝那崖边而去,她连忙出声喊道:“不要!宴宁不要……怀之,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身为长姐,我未曾教导好我的阿弟,是我的错,不怨你们,皆是我的错……”
沈修怨她是真,爱她也是真,他原本便不忍伤她,可为何他们皆要逼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也还是要用那言语来不住地刺激羞辱于他!
“阿姐?阿弟?”沈修再次哑声大笑,“这两个词从你们二人口中道出,我只觉恶心,龌龊!”
“我若是跳了……”与沈修相比,此刻的宴宁显得格外平静,他缓缓提步,继续朝前走,“你可能保证不再伤她,将她放了?”
他们之间不过四五步远,宴宁未得沈修回答,便倏然脚下一顿,侧眸看向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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