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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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眉心逐渐蹙起时,沈修的话音倏然顿住。

    “宴安,可是有何不解之处?”他未叫她宴娘子,而是称她宴安,就与称呼宴宁一般。

    宴安抿了抿唇,强让自己不受那突突直跳的心绪所影响,开口轻道:“阿弟所论,人君节俭,则赋可轻,赋轻,则民富。如此……有何不对?”

    这番话如何听,都没有错处,她实不解为何沈修要说,宴宁此论不妥。

    沈修淡道:“节俭固然无错,然今日之弊,不在人君,而在州县。”

    只此一句,宴宁眉眼便倏然抬起,沈修知道,他极为聪慧,只略微点拨,就能悟透当中缘由。

    后话,沈修不在言明,而是让宴宁来讲。

    宴宁侧眸看向身侧宴安,温声慢道:“圣上五年前便已下令,宫中用度减去三层,然时至今日,晋州赋税未轻一分。”

    宴安怔住,片刻后恍然大悟,“劝君节俭,如隔岸救火,然那火分明不在宫中……”

    宴宁接话道:“且那火,也未必能传于殿上。”

    沈修垂眸,半晌未言。

    世人只知他两入殿试落榜,却不知他究竟缘何,然他心中清楚,他正是那想要将火传于殿上之人,他策论千言,字字句句,写尽州县横敛,胥吏舞文,民有冤而无处诉。

    然卷未达御前,已遭黜落。

    两次皆是如此。

    旁人皆道,他策论不佳,才至落榜。

    沈修从未争辩,只是心灰意冷,因他知道,不论他考多少次,笔下也皆是百姓的苦,官吏的贪,政令的空。

    然这些,圣上不闻,又或者是,无人敢让其闻。

    思至此,沈修淡然一笑,缓缓颔首,“今日散堂,你二人便可好生琢磨,下情如何通于上,又该有何法来解。”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宴宁身上,语气低了几分,“若能将此悟出,他日……或可入得大殿。”

    宴宁神色未变,抬手拿过杯盏,轻饮了一口,随后顺后放于左侧,也就是宴安手边。

    宴安却是倏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修。

    她没有听错,沈修方才说得,正是那殿试二字!

    见她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好似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沈修眸底那抹隐隐的忧叹,似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朝她弯唇,“我不强求于你,可若你也有所见解,亦可写下,五日后我来看。”

    宴安还在为方才那两个字而感到震惊,呼吸都比方才快了不少,心口亦是在不住起伏。

    她怔然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从面前拿起杯盏。

    就在她唇瓣将要碰触之时,沈修恍然想起,这杯盏乃是宴宁方才所用,杯口的水印似都尚未干透。

    他正要出声提醒,便见宴宁抬手指着面前策论中的一句,“先生可觉,此论还有何不可之处?”

    宴宁说话之时,宴安已是低头抿了一口。

    沈修心头倏地一紧,随即看到两人身影几乎贴在一处,又忍不住暗暗自嘲,他们本为姐弟,朝夕相处,许是早就习以为常,又何须如外男那般避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哪怕是姐弟,两人年岁皆已渐长,实该避嫌,又如何能共饮杯盏?

    罢了,这又与他何干?

    他缘何要管这些。

    沈修敛眸不看,回答起宴宁方才的提问,可脑中皆是两人并肩而坐,宴安拿着宴宁杯盏饮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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