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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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

    此刻,他又将石头一块块沉入井中,在沉至过半时,宴宁从衣摆内侧,撕下小指大小的布条,扔入其中,随后继续沉石,直至井口再也放不下,便用枯草与雪泥重新覆盖其上,用脚踩得极为紧实,又撒些枯叶,让此处看似与背出并无异样。

    如此,他才回到了沈丘身侧。

    沈丘尚未醒来,只是敲晕自然不够,很容易中途便醒,所以他提前采了野菌,在他晕厥后灌下了那野菌水,按照所服之量,最快也需一个时辰才能醒。

    他吹熄油灯,借着雪光,退下身上这套衣衫鞋靴,还有那副手套,皆帮沈丘重新穿好。

    这原本都是他的,他也还给了他。

    如此,便只剩最后一事。

    宴宁抬起沈丘的手,戴着手套,做了方才那些事,手自然不会有所划伤,只有手套会有磨痕,可若是使力过猛……

    宴宁毫不犹豫,用力将他拇指朝后掰去,听到“咯嘣”一声脆响,他才缓缓将他松开。

    宴宁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将自己隐在一棵树后,微阖双眸,将那已是在脑中过了无数遍的章程,仔仔细细又过一遍。

    确认无异,他方离开。

    戌时已过,天色彻底黑透。

    何氏望着窗外,忧心不已,“也不知宁哥儿何时回来呐?”

    “阿婆莫要着急,今日下了雪,路上湿滑,宁哥儿难免走得慢些,应当是快到了。”宴安说着,将手中的碗筷摆放在桌上,又道,“若不然,我去接他罢。”

    何氏忙道:“你可别瞎忙活,之前那脚还没好利索,若是再崴了,可如何是好?”

    想想也是,宴安没有逞强,披了衣裳准备去门外等,然刚走到院里,宴宁便回来了。

    “阿姐。”他朝她弯唇,露出好看的温笑,只是他因赶路的缘故,呼吸微乱,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看到弟弟如此模样,做姐姐的哪能不心疼?

    “站着作何,快些进屋暖暖身子。”宴安赶忙招呼他进屋,宴宁却还是站在原处朝他笑,“阿姐,我不冷的。”

    看到阿姐,就不怕冷了,什么也不怕了。

    宴安可不信,顺势就握住了他的手,“都快冻成檐下的冰条了,还不冷啊?”

    那股窒闷感又一次席卷而来,宴宁看着身侧的宴安,目光微滞。

    指尖微蜷,拇指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只这一下,便立即止住了动作,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宴安并未觉察出异样,只觉这孩子手实在太冰,便下意识如小时候那般,一面搓着帮他焐热,一面将他拉进了屋。

    “你这孩子,太过实心了,沈先生若允你提早回来,你回来便是,干嘛硬生生等到散堂啊,你可知阿婆多忧心你吗?”何氏拿起一块热腾腾的饼子,放到宴宁碗中。

    宴安则倒了温水给他,叫他好生先将手泡一泡,莫要得了冻疮。

    宴宁乖顺地洗了手,脱去外衫,来到桌旁坐下。

    面对何氏的关切,他还是寻了那个理由,“快至县试,我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想好好向先生讨教。”

    何氏叹气,这里地处偏僻,入冬后,寻常人戌时便要就寝,他年宁哥儿却是到了这个点才归家,若到了深冬,天寒地冻,再染个寒疾,莫说科举,身体都成了问题。

    一旁的宴安,见状开口道:“宁哥儿,阿婆与我希望你能考取功名不假,可我们更是希望你能平安康健。”

    宴宁缓缓抬眼,看着宴安,点头应道:“阿姐,我知道了,明日我会早些归家。”

    宴安说的话,宴宁向来是会听的。

    何氏这才放下心来。

    晚膳后,宴宁也还是要擦身,洗里衣,这段时日,他一直如此,所以宴安与何氏已是习以为常。

    只是他今日还需将帕巾洗净,这是阿姐亲手所绣的,他舍不得扔,更是不愿因沈鹤的缘故废了这帕子。

    他用草木灰混合着皂荚,仔细揉搓了数遍,洗得双手泛红,有了微微刺痛,终是看不出血迹,只留了一丝浅浅的黄痕。

    这一晚,宴宁睡得很沉,他在梦中,又一次梦到了阿姐。

    她将自己紧紧揽入怀中,用身上的温度帮他取暖,又用脸颊与他相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

    “一定要挺过来,若你挺过来了,日后我便是你阿姐,我们便有家了,醒过来吧,阿姐不会丢下你的……”

    “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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