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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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勺到脖子, 来回捋着他的脑袋。

    平时他也总摸, 但这次的力道不一样,平时的手劲儿里带着暧昧,像摸宠物;这会儿他眉头锁着, 下颌贴在佟锡林头顶,如同真正的长辈。

    佟锡林的眼窝压在孔迹肩头, 直到感觉面前的衣料湿润,才发现自己眼眶里一直在往外溢水。

    他从孔迹怀里挣出来, 用掌心使劲抹了抹, 扭脸又问孔迹:“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他回忆起孔迹在医院第一次见他的眼神, 那种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方向的目光。

    他以为孔迹是通过相似的五官, 来把他当作怀念佟榆之的替代。以为自己反复向孔迹强调名字, 强调佟锡林这三个字, 就能把他和佟榆之区分开, 却没想到连唯一属于他的名字都这么讽刺。

    这已经不是谁给谁做替身的问题了,不是他和孔迹之间的问题。

    佟锡林以为佟榆之不管再冷漠, 对他起码还有一点儿父爱, 现在一想, 佟榆之真的把他恨透了。

    “所以你每次喊我这个名字,都能想到你们第一次遇见, 都能想起佟榆之。”

    佟锡林没说爸, 直接说了佟榆之,从表情到眼神一片空洞。

    孔迹久久地看他,大概也能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佟锡林有多残忍, 哄小孩儿似的回答:“听你在电话里说名字的时候想到了,后来你就是你。”

    谁信呢。

    佟锡林不说话了。他什么都不问,闭眼睛靠进座椅里,脑门紧抵着机窗玻璃,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磕碰。

    每次坐飞机佟锡林都会睡,醒醒困困,一阵阵的,上次和周琦仓促的回来,从飞机一直睡到大巴。

    这次他睡不着,心口破开一个大洞,他闭眼感受,任由麻木又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今天他们出发早,航班落地刚刚中午。

    佟锡林率先起身往外走,孔迹在他身后,把他的背包接过来。

    “先休息会儿吧。”他观察佟锡林的神色,“找个酒店,等你好点儿了再过去。”

    “不用。”佟锡林摇摇头,把背包拿回来,“直接去吧。”

    辗转的大巴在车站停下,佟锡林没像上次回来一样驻足怀念,车站外停满了的士,他抬手招了一辆,坐进去告诉司机:“去陵园。”

    孔迹和他一起坐进后排,看着佟锡林望着窗外的平静侧脸,把他的手捉过来握了握。

    佟锡林扭脸看看,把胳膊往外抽。

    “别乱动。”孔迹没松开。

    陵园在小镇的边角,每次过来都人影寂寥。

    佟锡林在门岗处登记,只写下孔迹的名字。

    “我不进去,叔叔。”他对孔迹说,“在这等你。”

    孔迹没有进陵园,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说:“佟锡林,我们可以直接回去。”

    佟锡林还是摇头。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复印的通知书,递给孔迹:“你帮我给他吧。”

    今天天气很好,南方的天色总比北方蓝一些,也更热,八月的太阳在午后肆意炙烤,陵园里外都有很多树,蝉鸣声把时间拉得缓慢又悠长。

    佟锡林在道旁树的阴影里蹲下,脸深深埋进膝盖上。

    孔迹没有进去太久。

    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等他从陵园出来,远远看见蹲在树下的佟锡林,瘦窄的身影孤零零的一小坨。

    “佟锡林。”孔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喊他,语调很轻。

    佟锡林蹭蹭眼窝抬头,眼眶鼻梁猩红一片,脸上糊满泪水。

    “嗯?”他嗓子发紧又沙哑,带着浓厚的鼻音,“给他了吗?”

    孔迹浅浅地吸了口气,抬手抹掉佟锡林的眼泪,把小孩儿的脑袋又摁在自己肩上。

    “给他了。”他声音里带了些和以往不同的东西,拍拍佟锡林的背,“跟我走吧。”

    类似的话孔迹说过两次,一年前对他说“走吧,跟我回家”,把他带离了医院。这次带离了陵园。

    预定要离开的航班在明天,小镇没什么太豪华的酒店,孔迹随便选了一家,开了间双人套房。

    “饿不饿,”进了房间将空调打开,他问佟锡林,“想吃点什么?”

    套间有两个卧室,和一个精致的会客厅。

    佟锡林溜达了一圈,选择其中一间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我不饿。”他搓搓眼,“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孔迹看他还带点儿恍惚的脸,哭久了会容易累,“我在隔壁,有事儿喊我。”

    佟锡林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他冲了个凉水澡,还是把自己当作植物一般的浇法,在淋浴下站了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

    鼻梁。

    嘴。

    佟锡林。

    佟榆之。

    他取下淋浴头,对着镜子浇过去。

    佟锡林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天色擦黑。

    孔迹带了电脑,他还有工作要忙,中途和江林通了两个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过几天是不是还要送你那个小孩去大学?”江林问。

    孔迹“嗯”一声,低头点上根烟。

    “没事,不着急。”江林在那头敲键盘,“我跟甲方说一声,最近的时间给你空出来。”

    “考哪了?”他又打听一嘴。

    “南开。”孔迹说。

    “真争气啊。”江林啧啧嘴,“我那个外甥干技校去了,省都没出。”

    “挺好。”孔迹随口寒暄,“离家近方便照顾。”

    “这话说的,照顾一辈子啊?”江林乐了,“行,你先忙吧。”

    挂掉电话,孔迹咬着烟看了会儿电脑上没理完的文件,又看看右上角的时间,把烟掐掉,来到佟锡林房间门口。

    佟锡林还在睡,维持着下午的姿势,整个人面朝墙蜷着,半张脸掩在被沿里。

    孔迹拿过空调遥控器,往上调了点儿,坐在床边看他。

    被喊名字的声音很朦胧,佟锡林的意识在虚空的梦境里飘荡,听见由远及近的一声“佟锡林”。

    他挣扎着应一声,这感觉像梦魇,眼皮又胀又涩,睁不开。

    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伸进被窝里摸摸他的脖颈和后背,他嫌凉,裹着被子想躲开。

    孔迹没让他躲,把佟锡林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托起来,拍拍他的脸。

    “嗯?”佟锡林头脑发沉,懵懂地看他。

    “发烧了。”孔迹撩起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上去试了试,“身上有力气吗?”

    佟锡林眼珠疼,太阳穴也疼,坐在床头发愣,自己举起手摸脑门,感受不出来温度。

    孔迹不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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