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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她本人,他本人》 120-130(第12/13页)
碑上的金字和黑白照片,始终看不清。
“看不清么?问庙里借把梯子,爬上去自然就看得清了。”叶正朗靠在寺堂门口的墙边,点了烟施施然抽,又道:“季婕每次来都爬梯子。”
赵浅浪问:“志远是谁?”
叶正朗抬起夹烟的手,虚指着那个位置,自上而下,念:“先夫冯志远之灵位,妻,季婕,泣立。”
念完撇眼瞧赵浅浪,他仰脸看着那灵位,脸上的惊讶虽然不多但也够看头了,眼神还带些怔怔然的,人像静音了一样,许久没哼声。
等哼声了,他对着灵位自言自语说:“少宇的亲爸。”
叶正朗问他:“你才知道?”
赵浅浪没回答。
叶正朗笑了,嘲笑,边笑边说:“我天啊,还以为你手里有什么王牌呢,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老淡定了。结果,志远是谁?季婕一心一意要给他换墓地,花多少钱都乐意,对她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她没给你介绍吗?少宇没告诉你吗?哈哈哈,看来你也就那样,根本没走进她俩母子的心里!”
赵浅浪默不做声,望着灵位出神。
季婕好像与他擦肩而过,一双手搬着一把梯子,小心翼翼靠到墙上,一级一级攀爬上去,拿抹布把石碑擦得干干净净,站在梯上与灵位低声诉说,仔仔细细用透明胶把白色玫瑰粘在碑上……
玫瑰白的白绿的绿,新鲜明艳,她前几天有来过?
赵浅浪低下眼,像在思考,又像在迷茫,脸上一笑不笑,过了会他平静问:“你跟他很熟?”
“何止熟,”叶正朗吐着烟,用最自信的语气说:“我叶正朗,是他唯一指定,替他照顾季婕后半生的人!”
那一年,冯志远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阿朗……帮我照顾季婕……帮我照顾少宇……”
“神经病!”
叶正朗一把甩开他的手,心里的愤怒与怨恨,比当年被告知季婕要与冯志远在一起时更甚。
ICU病房里,昔日的好友躺着奄奄一息,叶正朗没有半分怜悯,脱出口的话又冲又横:“你他妈的要我当接盘?我呸!当年你怎么说的?什么照顾她一辈子用不着我操心,现在呢?!你休想!”
冯志远没有抬起手了,他把所剩无几的力气花在说话上:“我要死了……我死了季婕怎办……少宇怎办……阿朗……只有你了……她熟悉的人只剩你了……你帮我……带她来城里……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声声恳求听着虚弱气喘,每一声仿佛用尽了他的力气,每一声都像是最后一声。
叶正朗恨不得捂住双耳把自己当聋子,他不服气不甘心,大声怒吼:“我他妈都跑出来了,我都躲你们远远的了,你还特意找上门!我他妈欠你们的?!我该你们的?!!”
从小到大一起吃喝拉撒玩的好哥们,给了他人生两次巨大的打击。
第一次,冯志远说要与季婕在一起,还没消化完呢,第二次接着来了,冯志远告诉他,季婕怀孕了。
叶正朗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收拾行李的,总之他连夜跑路,学校也不去了,一心只想跑,跑越远越好,越远越好,远到永远不会再碰见他俩!
两个相识十数载的至交好友,爷奶之外最亲最近的人,他决心全部忘掉!
孤身一人来到城里,去工厂应聘当流水线工人,被太子女看上了,直接去坐办公室,老板手把手亲自带亲自教,供他读夜校弄了个高中毕业证,眼见要当上乘龙快婿了,被另一家更大的工厂的太子女看上了。
他的女朋友没有断过,一任接一任,没有一任条件不好的,机会资源可以源源不断给他提供。
若有野心,他早发达了。
只不过他没有,离开故土踏足城市的目的仅有一个,本质仍是不爱学习不求上进,没有什么人生理想也找不到人生意义,日子得过且过。
有时候也厌恶女朋友们对他的鞭策和督促,不稀罕喂到嘴边的饭,宁愿出去胡乱闯荡,这打打工那上上班,钱够花了就躺平,悠哉悠哉慢慢攒了六七年的收入,买下一套老破小,积分够了落户城市,以为此生就此度过。
那天有个人模人样的男人找上门,自称是长仁医院的医务社工,姓付,通知他有一位垂死的病人希望临终前能见他一面。
叶正朗一头雾水,看到浑身绷带插满管子的冯志远,他当场骂了声“操”,上当了。
付社工说冯志远在台风中遇到车祸,受伤极其严重,快要没命,硬生生在ICU里挺着。
他求助付社工,帮他寻一位故友,早几年曾在哪里见过,姓什名谁,长什么模样年纪多大来自哪里在哪上过学,找到故友之前,他不敢通知家人,更不敢死。
付社工很有热诚,托各方各局出手相助,调查资料东挖西掘,把城里同名同姓的全翻出来核实,费时费力费钱,终于找到了叶正朗。
叶正朗把付社工骂了很久也骂得很惨,人家脾气好不跟他计较,且劝他:“冯志远命不久矣,就当让他安心去,顺一顺他意吧。”
叶正朗不顺,凭什么要他顺?为什么都是他在让步他在妥协?要死了不起吗?他心疼得生不如死时,谁顺他意了?!
他不肯点头,坚决不点,直到冯志远说:“你一定要帮……除了你……季婕不会跟其他人了……阿朗……她还喜欢你……”
……
回忆往事,叶正朗再次深感幸运,心情一好,咬着烟又去给冯志远烧了几根立香。
他跟老朋友聊天一样,对着空气说:“志远,这几年我把季婕少宇照顾得很好,不负你所托。不过最近呢,有人想搞破坏。我把他带来了,如果你想教训他,好好记住他长什么狗样。”
这话说得,赵浅浪听笑了。
他问叶正朗借打火机,叶正朗随手抛出去,他抬手一接,转身去小石桌,挑了三根长香点着,置于额前,闭眼三点头。
叶正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冷笑,烟一口口抽。
把三根长香插牢在香炉,赵浅浪仰脸问灵位:“冯先生,你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想必是季婕和少宇都幸福吧。如果他们不幸福,你认为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叶正朗喝声问过去,“季婕少宇跟着我很幸福,你别想在这里挑拨离间!”
赵浅浪不看他,只看着灵位,接话说:“如果觉得幸福,少宇为什么连过年都不想回家?如果丈夫出轨,对一个妻子来说,又能幸福到哪里去。”
“赵浅浪!”叶正朗扔掉没抽完的烟,两步冲到他面前对他怒斥:“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评三论四!我跟季婕有我们的默契,不需要你插手!少宇是青春期叛逆期,等过两年他自然懂事,不需要你操心!”
赵浅浪笑了笑:“所谓站得高望得远,冯先生站在天上,高人一等,他所看到的真相,你说能不能比你比我都清楚?”
叶正朗:“神经!”
赵浅浪不以为然,又道:“季婕比较内敛,不怎么分享心事,但她平时有什么心声,会不会偷偷跟冯先生透露,连你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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