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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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玉却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翳,显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他似是在祈求,“让我替你按按头吧,好歹能松快些。见你这般倦怠,我心里……不好受。”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语调。俞宁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是真顶不住这一招。末了,她只好侧身让开:“……那就麻烦师弟了。”

    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二人双双坐在榻上。徐坠玉净了手,指尖微凉,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力道适中地按上她的太阳穴,而后缓缓移至额角、耳后。

    他的手法确实娴熟老道,按压的穴位再精准不过。若在平日里,俞宁或许会舒服得喟叹,可此刻,她却浑身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太近了,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却全然笼罩着她的存在感,令她如坐针毡。

    恍惚间,她总感觉师尊在以很深很沉的眼神看着她,可经历了方才的误会,她再不敢胡乱揣测,只得僵着身子,乖乖地坐着。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渺茫的夏虫鸣叫。

    这寂静令人心慌意乱。

    俞宁试图找点话说,思绪乱飘间,她忽然想起来,在下界之前,她曾想过带着师尊去看看这烟火人间,看看市井繁华,看看众生百态,看看那些琐碎而真实的悲欢。

    她总觉得,这广阔的、鲜活的、充满温度的人世,或许能像阳光融化坚冰一样,一点点化去师尊魂灵深处的阴霾,让他知晓,除却占有与执念,世间尚有更多美好与牵绊。

    只是这念头被如其来的各种变故打断,渐次淡忘。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它却异常清晰地再度浮现。

    或许……当真可以一试?

    她依稀记得,近日,人界似乎有个热闹的“花火节”。极致的绚烂于夜空中轰然绽放,转瞬即逝,却震撼人心。那是属于所有人的、盛大而短暂的光华。

    若带师尊去看看那样的景象呢?让他立于熙攘的人群之中,仰望漫天流火艳色,是否能在他被魔念盘踞的心窍间,撬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别的色彩?

    俞宁的心跳快了几拍,生出一种混合着希冀与忐忑的冲动。

    “……师弟。”她开口,打破漫长的沉寂。

    徐坠玉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她耳后的一处穴位,“嗯?师姐可是觉得力道重了?”

    “不是。”俞宁摇头,“我方才忽然想起,好像快到人界的花火节了。听说很是热闹……你,想不想去看看?”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回应。

    身后,徐坠玉的指尖彻底停住了。

    花火节?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状似无意地问:“只有我们二人么?”

    “对,”俞宁肯定道,语气柔和地像在安抚小孩子,“只有我们。”

    ——笨蛋师尊,因为只有你,需要被这万丈红尘好好暖一暖啊。

    沉默蔓延了几息,就在俞宁以为徐坠玉不会回答,或者会冷漠拒绝时,她听到那熟悉的、带着点乖巧依赖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比刚才真切柔软了许多:“……想。”

    他继续着按摩的动作,指尖的力道放得愈发轻柔。

    “师姐愿意带我去的话,”他将脸稍稍靠近她披散着青丝的肩颈,像小猫一样,依恋地蹭了蹭她,“我很想去看看。”

    第62章

    翌日,俞宁去与奚珹作别。在寻他之前,她先找到了客栈的老板娘,赔付了昨夜坏掉的门。

    老板娘接过沉甸甸的荷包,神色复杂地打量起她,大约是从未见过如此力拔山兮的住客。却又因俞宁态度温软、赔偿丰厚而不好多言,最终只嘟囔了一句“年轻人的火气就是旺啊”,便草草了事。

    俞宁面颊微热,赧然。

    其实,她也想跟着附和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行至奚珹房外,只见那扇破败的门早已卸下,只余空荡荡的门框。俞宁立在槛外,朝里轻声唤了奚珹的名字,待听到回应后,她才进入。

    屋内,奚珹依旧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斜斜地坐着,连姿势都未尝变动过,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流露出他昨夜未得安寝的痕迹。

    眼前人清瘦的侧影与梦中那蜷缩在血污里的身影恍惚重叠。

    俞宁看出来了,奚珹仍困在那场梦魇里,迟迟未能走出。而她,却也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梦中相伴的数载光阴,同样在她的心底扎下了根。

    奚公子是她的朋友,他们曾一同渡过许多没有烦忧的朝暮,看溪流奔涌,听夏虫夜吟。但她比奚珹清醒,她知道那是假的。

    在梦里,她不必忧心即将现世的魔脉,像是回到了过去,住在自己那座云雾缭绕的小仙山上,每日闲散悠哉。

    那时候的自己,可以去找守山门的爷爷蹭一口烈酒喝,也可以在阳光和煦得让人骨头发酥的午后,栽倒在书案一角,醺醺然沉入黑甜。

    行坐懒倚,眉眼昏昏,就在那样安安袅袅的平和里,她慢慢长大了。

    俞宁想,原来,过往不论悲欢,终究都会沉淀成心渊深处的一片永不干涸的湖水。水面静默,其下却蓄着粼粼波光,只在某些时刻,蓦然荡漾开来。

    奚珹沉湎于旧日光影,她又何尝真正醒来?

    俞宁定了定神,将眸中那点恍惚的水色仔细敛去,唇边弯起一个妥帖的弧度。她不想将任何无端的情绪,沾染给旁人。

    “奚公子。”她开口,声音温静:“我与徐坠玉要往敦安城去,瞧瞧人间的花火大会。你伤势未愈,正好在此多休养几日。客栈的房钱我已续好了,你安心住着便是。”

    奚珹看向她。

    敦安。花火大会。

    这两个词在俞宁的唇齿间轻轻吐出,带着一种轻盈的、期待的意味。

    她看起来很快乐。

    她似乎总是这样温暖,像个小太阳。待在她的身边,会让人错觉这世间本就不该有阴霾。

    只是,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他想问问。

    梦境中相伴的数载,使他生出了不该有的眷恋与贪求。

    他记得自己在出梦前挣破喉间桎梏的的那句“我爱你”,他很少有不计后果的言语,这足以证明他是真的爱她。

    但是,他应该去想这些么?在经历过那样多的背叛、碾碎与污浊之后,在被生生剜去脊骨、打入无间地狱之后,他还会爱人吗?

    他还配去爱一个人吗?

    他只想要逃避。所以,终究什么也没问。再度抬起眼时,眸中已是无波无澜。

    “好。”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奚珹微微颔首,语调疏淡,如同送别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的友人。

    “一路顺风。不必挂心此处。”

    *

    仙门有令,在人间不得御剑,二人只得徒步前往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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