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正文完】(第2/2页)
嫣肩膀上。
宁嫣胳膊搭着一个,肩头靠着一个,左右受制,脸色顿时不太自在。
“最多扶你们进里屋,自己找地方躺,我不伺候,听见没有?”
宁念戈:“嗯嗯嗯。”
宁自诃:“是是是。”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往里走,走着走着其中两个又开始念叨。
“其实宫里的人心思各异,指不定会给我下毒,治病也不好好治。恐怕只有亲人才肯真心实意地保护我……”
“嫣娘现在力气大了不少,瞧着也凶,肯定能镇住心思邪恶的人。”
“正是正是。”
“是个屁!”宁嫣忍无可忍,将二人甩开,“你们当我是傻子么?一个做皇帝的,一个当大将军的,跟我装什么可怜!”
但装可怜的确好用。
宁嫣无法退出门外,远远避开的宫侍和护卫也不会偷偷进来。此处只有三人,所以他们有漫长而安宁的时间,用来叙旧,用来抱怨,将委屈和思念从胸腔里挖出来,血淋淋地交给对方。
不管别扭还是坦诚,无论叱骂还是道歉。
到最后,都离不得,也分不开。
但这心虚只持续了数息。
她握住他的手指,摩挲片刻。这是个笨拙又敏感的美人,和其他男子不同,他出现得太晚,与她没经历过什么爱恨情仇。
在栖霞茶肆,裴怀洲不愿意咬她手指,说脏。后来在道观,他被一汪池水挡在岸上,迟迟不肯下水救她,也是喜洁,怕脏。
如今阿念问出来,裴怀洲呼吸顿住,扭头看她,渗汗的面容渐渐挤出和煦笑容。
“哪里脏了?我不知阿念在说什么。”
这季随春的婢女,也不知从哪里来,发髻有些乱,衣襟滚着血点子,鼻头红红的,像哭过。目光对上他,随即低了头,垂首侍立在侧。
季应衡偏偏不想路过。
吴县不知何时开始流传新的说法,说裴家七郎动了真心,的的确确钟情季随春的婢子,甚至为此拒绝所有享乐酒宴,多日闭门不出为婢子画美人图。
裴郎的美人图价值千金。
经裴郎画过的美人,无不声名大噪。哪怕是个奴婢,也能借着这名气脱离奴籍。
季应衡不觉得阿念美,只当裴怀洲瞎了眼,或是被人下了蛊。他和秦陈昨夜大肆嘲笑裴怀洲,如今回来,撞见这婢子,总得再为难几句,顺一顺他无法倾泻在裴怀洲身上的恶意。
谁让季氏式微,捧着个爱出风头的裴怀洲当宝。
“怎么哭了?”季应衡打量阿念,伸手去碰她的衣襟,“谁打了你?怎么,你终究让人欺负了?”
言语出口的同时,某种香艳的想象也占据大脑。他几乎要笑出声来,然而面前的婢女后退几步,不知瞧见了什么,突然惊恐地搂住自己,作出惶然躲避的姿态。
“十一郎君又要做什么?”
院中安静得很。他出神片刻,取了药去看桑娘。
屋内,阿念看着裴怀洲拉上门闩,颇感意外。这人寻她帮忙包扎伤口,怎么还做出如此偷偷摸摸的姿态来。
“我身上狼狈,不想被人打扰。”裴怀洲如此解释着,拣了蒲席坐下,将袍子扯开,“劳烦阿念帮我。”
阿念眼尾余光一瞥,里屋闪过袍角,是枯荣无声无息上了房梁。裴怀洲没进来之前,枯荣正在和她纠缠,依依不舍地要她编些糊弄季随春的借口。
季随春尚在季宅等待,枯荣得尽快回去复命。怎么描述阿念的处境与下落,于他而言是个难题。阿念倒有些想法,但需要裴怀洲配合,如今裴怀洲主动送上门来,正是试探的好机会。
“为何不让你的人伺候?若是外面不方便,可以去山腰道观,那里清净。”阿念面上不显,依旧说些推脱的话,接过膏药坐在裴怀洲身边。
裴怀洲已将衣袍扯至腰间,上半身全然裸露着,修长匀称的躯体白得晃眼。因而也衬得满背血痕鲜艳瞩目,很是凄惨可怜。阿念剜了冰凉黏糊的膏药,刚摸着肩胛骨,他便下意识躲避开。
“知道了。”宁念戈擦干脸上的水,“你们先退下罢。”
屋内的幻象已经逐渐消退,只剩些固执伫立的影子。早晨的微光落进窗棂,她便就着这光,将朝服一层层穿上。戴冠,着履,腰间佩剑。
仪容端正,步向门庭。
这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开始。
宁念戈向前而去,身后似乎响起柔和而缥缈的嗓音。
“念念。”
她停住脚步,右手悬在门板前。
幼年记忆里的妇人安静地站在屋中,用慈爱而担忧的语气嘱咐道,“你要走得稳当些。别摔着。”
宁念戈眼底泛起潮湿。她弯了嘴角,笑着回应:“我晓得的。我会走得很稳,很踏实,什么都不怕。”
房门推开,灿烂白光沐浴周身,驱散屋内所有幻象。
她大步走进这灿烂中,一直向前。
再未回头——
正文完——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