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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100-110(第30/30页)
。秦屈也在其中,身形端正,冷漠眉眼多了几分惊愕。
“好久不见。”阿念虚弱地对着秦屈招手,“快把我弄下来……呕。”
几人沉思,又问:“你打算将季随春带到何处?”
“先去风雨寺。”枯荣道,“军队不得擅入寺庙,我在那里静候时机,若接到阿念的密信,再带人去见她。时间紧迫,莫要迟疑。”
这几个死士交换眼神,点点头,同意了枯荣的做法。
枯荣走到季随春面前,拆了他的簪子,将满头墨发揉乱。
“遮住脸,跟我走。”
季随春很配合地伸出胳膊,爬上了枯荣的背。如此一来,鼓囊囊的包裹就转到了胸前,吊在脖颈上。
季随春问:“这是什么?”
“方便伪装的行头,待会儿再用。”枯荣跨出门槛,脚尖一点,越墙而出。其余几个死士也相继翻过墙头,悄无声息。
阿念感觉不到桑娘的动静,也不指望桑娘能回应什么。她没个说话的地方,无法将心事讲给任何人听,所以她情愿和桑娘讲。讲完了,依旧不甘心,拍拍身上的土,撂一句“过两日我还会来”。
“我再来,就不和你说闲话了。”阿念咬牙道,“我的主意没变,我要练拳脚,你不愿教我,我自己想办法。”
她所想的法子,幼稚且莽撞。
将屋里的小镜子当做护心镜,捆在胸前。把裴怀洲送的那些锦被拆开,缝成厚实的大袄子和帽子。这活儿不需要多么精细的针线手艺,做得丑也无碍。
再在听雨轩里翻翻找找,于废弃灶台旁边捡到一根拨灰的铁钎。将这铁钎藏进甬道。
全都准备妥当,大概是三日后。季随春撑着身子要去藏书阁,阿念就给他裹了大袄子棉帽子,扶着这丑不楞登的小郎君出了门。
如今天气尚暖,季随春被捂出了一身的汗,苍白的小脸都闷红了。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阿念,为何给我裹这么厚?”
阿念搀着季随春,目不斜视地撒谎:“你身子虚,不能着凉。”
旁边跟着的枯荣嫌弃走得慢,干脆搂起蚕蛹似的季随春,兴致勃勃往藏书阁冲去。他是以奴仆之名进季家的,也不知裴怀洲如何运作,总之季家的人没表露任何疑惑。如今枯荣抱着季随春一溜风地跑,路上遇到的人竟也不骂不嘲。
阿念跟着跑。
跑到藏书阁,气儿没喘匀,她就把季随春身上的袄子扒了下来。
这地方暖和,也不用担心季随春冷热交替再生病。
“果然还是太热了,不合适,我先带回去。”阿念抱着棉帽大袄,一脸认真地嘱咐枯荣,“你好好看着小郎君,不要让他有闪失。”
说完,便往外走。
走着走着,趁四下无人,抱着东西狂奔。一路钻进紫藤甬道里,气喘吁吁地披上袄子,裹好脑袋,解开缠在腿上的布条绳子,一圈圈将自己的胳膊腰腿儿全都缠紧了。
枯荣没有回头看。他曾在季宅住过很久,闭上眼都知道该怎么走,才能最快抵达角门,不至于被人察觉。
即将踏出角门时,枯荣换了个姿势,将季随春夹在臂弯。沉甸甸的包裹便压在了季随春脑袋上,彻底遮住了容貌。
外头果然守着七八个兵卒。见枯荣出来,纷纷行礼。
“走,去风雨寺。”枯荣道,“你们前面开路。”
亲兵立即动身。
几个身影飘出角门,越过他们,朝巷子南边窜去。枯荣加快步伐,喝令亲兵跟上,并扯着惊怒的语气喊道:“有人强闯突围,快快抓住!”
巷口把守的兵卒闻声而动,横着长戟试图阻拦仆役打扮的几个青年。那几人竟然撞翻兵器,四散逃逸,瞬间将兵卒引离原位。
枯荣继续向前跑。混在亲兵之间,遮掩身形,一路跑出巷道,七拐八拐地,冲进一条黑黢黢的小道。
你留着我,他信我,我能为他做许多事,也能为你做许多事……我能派许多用场,帮你看着他,帮你牵制他……
趴在昏暗处的季随春,突然觉得自己像条狼狈的狗。
他咬住满是血腥气的唇肉,一点一点挪动着自己爬起来,将眼里尚未聚拢的水气抹个干干净净。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没有人能真心全意永远忠诚。但他不会让自己一无所有,不管是偷,是抢,是骗,他都会将她收拢过来。
“好香的汤。”阿念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进来,眼里写满了对食物的期待,“放了红枣和黄芪,好香好香。”
季随春跟着笑起来。
“真好。”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喝。”
季随春在道观里养了一个半月。阿念也享了一个半月的清福。以至于季家来人接季随春时,她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能否再待一段时日呢?”阿念跟管事打商量,“小郎君起身行走尚且困难,路上颠簸加重伤势如何是好?”
管事不肯答应。
他逐渐放慢了脚步。其余人都在前头,有兵卒出声:“都尉,这是条死路,前面堵着……”
嗖,什么利器飞过来,将剩余的话音堵在喉咙里。
有人察觉不对,回头时也被捅了心窝。
枯荣不知何时已经抽出弯刀,挪移身位,转瞬之间将所有兵卒斩杀干净。他甩了甩刀尖的血,将季随春重新放回背上。
季随春搂紧枯荣的脖子,声音有些发哑:“你骗了阿念的人。我们要去哪里?”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血腥气。枯荣站在横倒的尸首间,仰起头来,望见一片黑沉的天。而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摘星台的铜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我们要去一个好地方。”
枯荣笑眯眯地说着,眼尾落下泪来,“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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