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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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应夔山军。”

    得提前打通道路,才能让宁念戈顺利东进,长驱直入,抵达建康。

    如此,便不必消耗太多时间,又能有从龙之功。

    但宁念戈未能彻底避开谈氏兵马。

    行至历阳附近,她收到军报,宁自诃和谈锦打得颇为惨烈,又有几家原本依附谢氏的地方豪强临阵倒戈,驰援谈锦,将宁自诃困在历阳。粮道已断,突围艰难。

    宁念戈日夜兼程赶路,未至城池,已见河流染红,处处浮尸。

    她派郑霄带兵从西面涉河而进,宁沃桑率主力正面围剿谈氏兵马,自己带其余部曲从东面乌江走,接应宁自诃突围。

    从晌午杀到入夜,于尸山血海间,背出了险些战死的宁自诃。

    彼时宁念戈满身是血。她行走在火光与哀嚎之中,背对着战场,一步步走向更静谧的夜。没有坐骑,没有楼船,只剩一把豁口的长刀。

    “早知道谈锦这么难打,我就重新定路线,早早过来和你一起打了。”宁念戈嗓子眼疼,说话呼哧带喘,“你从吴郡出发时,还跟我说没事,要我别操心,只管东进。说什么谈锦没你能打,有浔阳军足矣……”

    宁自诃整张脸都被血和汗糊住了,胳膊垂在她身前,手指动弹都没力气。现在……

    萧泠挪动脚尖。

    现在……终于……

    宁念戈一直站在殿门口,用长戟支着身躯,安静地望向前方。当萧泠抬脚即将踏上台阶,她轻轻地呼出一声叹息。

    站在上方的宁沃桑俯身下来,身形遮挡了所有光亮。粗糙沾血的手掌摁住萧泠肩膀,猛地一推。

    萧泠顿时失去重心,踉跄后退数步。左右亲兵随即而上,踹弯他的膝盖,摁住他的头颅,将他压倒在地。冷冽的刀落下来,架住脖颈,割断发髻,使他动弹不得,下巴紧紧贴着坐席。

    这坐席铺了青色的丝织厚毯。所以他不疼。

    他只是喘不过气。

    “阿念!”萧泠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念念,宁将军以下犯上,你快制住她——”

    然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温和。

    “你说的,是哪个宁将军?”

    哪个宁将军……自然是宁沃桑……不,不对,摁着他的是浔阳军部将,宁自诃也背叛了……

    “做你的人?”秦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他从未在她眼前这般笑过,眼神粘稠,面颊泛粉,字字轻柔语气缱绻,吐出的言语却是深冬寒冰凝结的刀。

    “做你的人,还是像顾楚秦屈一样……做一条献媚的狗?”

    第 102 章   生死一线

    阿念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她并不感到惊慌,内心出奇安静,安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为何会提秦屈?”阿念道,“还请郎君把话讲明白。”

    “我是个懒惰的人。”秦溟施施然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喝完,才肯继续解释。“裴怀洲生前安排得足够妥当,起初我并未对你的身份生疑,自然也不会追究你的底细。直到你应了问心台比试,和我要人。”

    阿念索要秦屈,为即将到来的比试做准备。

    “为何偏偏是秦屈呢?裴怀洲与秦屈不和,死前都不忘为秦屈罗织罪名。”秦溟深深注视着阿念,清浅眼眸映出她的面容,“裴怀洲又如此珍爱你,死也要死在你手里。你与他本该同仇敌忾,为何你要帮秦屈解除禁足,处处照拂秦屈?”

    阿念恍然:“你觉得奇怪,所以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查裴念秋,尚且要费一番工夫。查季随春来时的情况,裴怀洲与季家婢的纠葛,探问云山杏林小院的情况,却实在太简单了。”秦溟轻轻叹了一声,指尖点在黑漆小案上,“季家婢,宁念年,逃入云山下落不明的疯将军,死状凄惨的郡兵……”

    他一条条罗列清点,“将所有琐碎的秘密串到一起,真相自然浮出水面。阿念,你很有胆量,能将两个自视甚高的人搅进浑水里,一个甘愿去死,一个形同枯木。而你得到了裴氏,搭上了顾楚,又建了怀玉馆……”

    他叫她阿念。

    阿念没有动作。

    宁念戈目光铿锵,似乎还要说点什么。

    “闭嘴吧你。”聂照连忙打断,眉心突突地疼,很多年没这种感觉了,他捏了捏,制止宁念戈继续发散自己封建腐败的思想。

    她所吐出的每个字,都能让他感受到腐朽的气息。

    “我…我我……”

    宁念戈平常跟人说话就结巴,一紧张就更结巴了,她被聂照凶了,委委屈屈,“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明天你必须滚出逐城。”聂照懒得理她,起身就走,宁念戈又要伸手抓他的衣摆,聂照连忙往后弹退了两步,比出一个禁止的手势,警告她:“说话就说话,别碰我衣服。”

    宁念戈讪讪罢手,为自己出格的举动感到羞愧,瞥见他白色滚边的衣摆曾被她抓黑的那一块忍不住羞愧,殷勤道:“我,我给你洗。”

    “用不着,你明天一早赶紧滚就是报答我了。”聂照说完,提步出门,临了不忘将门落锁。

    宁念戈连忙跑过去,迭声叫他:“等……等等!”

    秦溟双目不能视物,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能激起肌肤寒栗。

    在这种恶寒中,他止不住地笑。

    “你骗我。”他扯着破碎的声音说,“你惯会骗人。可你骗不了我,世上哪有这种药?”

    “如何没有?”阿念困惑道,“你明知道我和秦屈亲密非常,他是医中圣手,制药还算难事么?哦,对了,他是你兄弟,就算你误服了猛药,也可以求他解除药效。秦屈性情温善,想必不会为难你,耻笑你,对不对?”

    秦溟不吭声了。

    阿念知道他根本不会去找秦屈。他自视甚高,容不得自己丢脸。

    “你说的……两全的办法,是什么?”

    许久之后,秦溟如此问道。

    聂照想起什么,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宁念戈以为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唤,连忙趴在门缝上请求他:“求,求你,我能不能,帮,帮丁嬷嬷收个尸,我,我我我不,不麻烦你,我,我自己……”

    聂照听闻此话,气得语气走调:“帮她收尸?你身上的伤不是她打的?喜欢挨打?所以还挺喜欢她的?”宁家真是把这孩子脑子教坏了。

    宁念戈涩然,抿了抿干涩的唇:“不,不喜欢挨打,是,是我的错,她是长辈,我,我惹了她生气,她不喜欢我……”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挨打也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好,所以才惹人生厌,她心里其实害怕也讨厌丁嬷嬷,但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她不敢说。

    “真有你的,什么活菩萨。”聂照望着天感叹,她倒是把“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儒家精神贯彻到底了,像她这样的,扔出去没两天恐怕就要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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