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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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顺眼呀。”阿念忍不住笑,“若他们处处怜惜礼让,才是瞧不起我们。如今这副姿态,不好么?”

    夏不鸣想了一下,恍然拍掌。

    甚至真实得过分了。

    不知怎么回事,韩韬总觉得这雕塑是活的。

    “昨天晚上,有这个雕像吗?”他问方曦。

    方曦摇头。

    “不记得了,我看得没那么清楚。”

    正说着,金棕长发的少女踩着窗台跃出去,像飞鸟落在雕像头顶。梁羡吹了声口哨,方曦眼睛都亮了:“好厉害!”

    宁念戈低着头观察。雕像脑袋是卷发,很扎脚。她抓住雕像翘起的刘海尖尖,整个人坠下去,晃荡几下跳到掌心。这么一来,她几乎要贴上它低垂的面容。

    这是一座哭泣的人像。

    被雕刻得细致无比的面容,蒙着难以描述的悲哀。半阖的眼眸望着宁念戈,略微挑起的睫毛挂着湿润的雾水。

    宁念戈视线下移。

    雕像胸口心脏位置有凹槽。正方形,整齐排列一行。数了下是九个。

    想要触碰凹槽很难。没有合适的借力点,只能从手臂位置跳过去,扣着凹槽吊在半空。凹槽里面摸不到什么奇怪设置,她顺势跳到腿上,又重新爬啊爬攀上头顶。

    这位置距离几人所在的窗户大约五六米。

    宁念戈看向他们,他们很自觉地退后。她脚底发力跃向窗口,动作却不如先前流畅,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自己。

    一愣神,就没搭住窗台。脱手滑落的瞬间,另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

    是韩韬。

    他把她拉上来,冷峻面容露出不太明显的笑意:“要小心。”

    两人对视几秒。韩韬移开视线,招呼众人继续探索其他房间。

    没人注意到,浓厚的雾气正在爬上窗帘,无声无息地洇开大团湿渍。而庭院中的雕像依旧弓着脊背,蝴蝶骨嶙峋突起,整个人弯成极其痛苦的形状。

    “宁念戈做什么的?”方曦边走边问,“攀岩选手?健身教练?拳击手?”

    宁念戈:“……”

    没一个词能听懂。

    “如果是逃杀类型的游戏,宁念戈一定能活到最后。像我这种的,可能一开始就挂啦。”方曦开玩笑。

    “游戏”两个字被屏蔽,宁念戈听不到。

    梁羡插嘴:“也不一定吧,男人肯定活得更久。毕竟身体优势摆在这里。”

    “都什么年代啦还说这个……”

    他们吵吵闹闹上了五楼。六楼,七楼。情况和先前一样,大部分房间都紧锁不开。但梁羡确定有个屋子昨晚打开过,因为里面很恐怖所以他逃走了。

    方曦也有同样的经历。

    所以打不开的房间就是夜里不亮灯的屋子。

    “把整栋楼爬完,给房门做记号,以防万一再用地图记下每层楼的房间情况,这样不就很轻松了?”梁羡提议,“到了晚上六点,不管我们每个人在哪个位置,都能迅速找到最近的亮灯房间。”

    听起来很合理,方曦同意这么干。

    但当指针指向六点时,整栋楼瞬间暗了下去。先前找到的“亮灯房间”和头天晚上安全休息的屋子,全都成为了诡怪栖息之地。当方曦大汗淋漓终于抵达新的明亮客房时,越过敞开的窗户,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雾气间游荡哭泣的瘦长鬼影。

    祂弯曲着脊背,双手蒙脸,身体流动着漆黑的液体。那些液体鼓起气泡,继而爆裂,发出无数变调的抽噎声。

    【消失】

    【韩、消失】

    【不准】

    【不要】

    不要喜欢他。

    我会杀了他。

    “确实挺好。”

    彼此都当对方是敌人。不论男女,不分贵贱,专心致志。

    一行人往山顶走。及至问心台,顾楚已坐在高台中央,双手持剑。锋利斜飞的眉眼挂着尚未消散的潮气。

    他身前,摆着偌大的沙盘。山崖陡然,地势起伏,道路摆放旗帜。

    “第二场,开——”

    就着书吏的声音,顾楚抬起眼睛,鹰隼似的目光穿过在场众人。

    “问:三百郡兵护卫粮草,行至山涧。此处名为一线天。已探知山涧两侧似有伏兵,人数不明。后方亦有烟尘四起,或许追兵将至。天色将晚,粮草不可失,兵卒不能折。如何应对?”

    第 70 章   重重变故

    云山山脚。

    虽是清晨,此处已聚集了不少人。誊抄的题目念了两遍,有些想法的,当即呼引听众,高谈阔论起来。

    战术虽难,却有讲头。

    “既然郡兵还未进入一线天,就在山涧之外围阵,如何?”穿着麻布长衫的读书人高声议论,“后方若有追兵来,便能正面防御。山涧之间的伏兵,又能奈我何?”

    “你这木头脑子,真真愚钝!”看热闹的老汉不由嘲笑道,“你怎知追兵多少人?万一打不过,失了粮草伤亡惨重怎么办?”

    又有人插嘴:“或许追兵没几个人呢?不敢露出真容,才会造出烟尘四起的假象。此事在史书亦有记载……”

    我托着宁念戈将她放在庭院。

    在她摆弄那些字母积木的时候,我的身体逐渐缩小,凝固,变化成庭院中央跪坐哭泣的雕像。

    这真的是个很简单的游戏,算不上恐怖,也没有悬疑。

    她只需要将正确的组合字母塞入雕像心脏位置的凹槽,一切就能结束了。

    宁念戈蹲在地上摆弄了很久。

    她好像在出神。

    我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如果能钻到宁念戈脑袋里就好了。如果能变成她的心脏,她的血液,藏匿在每一次鼓动和流贯全身的热意里,就好了。

    刺啦。

    宁念戈撕烂了不方便的裙子。用红色的碎布包裹着积木缠在腕上,转身面向我。她的手摸到了我的膝盖,沾着苔藓的双脚踩过我的大腿。像流浪的小猫肆意攀爬探险。

    移动,跳跃。单手扣着凹槽坠在半空,用牙齿咬开包裹,再咬住积木方块,左手取出后填入凹槽。

    s、a、c、r、i、f、i、c、e。

    因为没有足够的支撑和外力帮助,她做得很艰难。填字过程中,韩韬始终站在安全屋里,直到最后一个字母放置完毕,他才转身离开。

    整栋酒店大楼失去了所有动静。再也听不到黑暗中怪异粘稠的爬动与低语,也看不到任何的亮光。那些原本点着灯的零星房间,一并归于沉寂。

    天地灰蒙蒙一片,大雾弥漫不散。

    宁念戈跳下来,踩着雕像大腿。九个积木方块也跟着脱落坠下,噼里啪啦滚在她脚边。

    “不是说我也是祭品吗?”她仰着头问,“是要等那人离开酒店,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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