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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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刚开始也不敢信呢,但是再三确认过了,却是如此。”

    她要杀死萧澈。可是她无法杀死眼前这些人。可如果她不能将所有人杀死,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的事情都只发生在瞬息。抱住她的阿嫣,突然拔出发簪,深深扎进了她的肚子。

    阿念松脱了手。萧澈拔足狂奔,其余的女子也跟着跑。而阿嫣,依旧握着那发簪,手指抖个不停。

    “你、你不能怪我……我们跟了雁夫人,我们只有跟着她、跟着如今的主人才能活……”阿嫣哭出声来,“阿念,今日我们陪他出来,没料到会遇上你,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这般厉害……可是阿念,你不能活着,你看清他了,我、我陪你死在这里,好不好?”

    说话间,她竟然拔出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刺过去。

    阿念用手挡住了尖锐发簪。另一只手敲在阿嫣脖颈。对方软软昏倒,顺着墙根滑落在地。

    而阿念的肚子还在冒血。

    她按住伤口,走出巷道,隔着攒动的人头,望向季随春原本所在的位置。

    季随春不见了,枯荣也不见了。而郡府门前的高台上,裴怀洲静静站着,脖颈间横着一柄长剑。

    执剑人,正是顾楚。

    “我方才听到有人呼喊一个名字。一个很让人在意的名字。”顾楚慢条斯理地说着,剑刃在裴怀洲颈侧割开细细红痕,“我要封锁此地,裴怀洲,你为何拖延?”

    第 54 章   都是戏精

    裴怀洲面色并无变化。

    底下的人群起了轻微骚乱,有些见势不妙的已经退散奔逃。郡府的差役与都尉的郡兵两相僵持。

    他疑惑道:“怀洲真不明白都尉为何如此,今日释囚,如此重要的场合,都尉突然闹起来,又是要封锁,又是对我拔剑,底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究竟要做什么?”

    顾楚往前送了送剑:“你是耳朵突然聋了,听不见方才有人呼喊?”

    “呼喊什么……”裴怀洲突然眼眸一亮,不顾颈间利刃,快步向前,“宁郎,你怎么了!”

    顾楚险些没能挪开剑身。他紧急撤手,剑尖下垂,一点猩红滴落在地。再看裴怀洲,已与个迎面奔来的小郎君抱在一起。

    那小郎君年未弱冠,肤色略深些,确有几分干干净净的眉清目秀。也不知怎地腹部受了伤,拿一只手捂着,血水丝丝缕缕自指缝溢出来。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有双与他极其相像的眼睛。他看着她呼吸急促地快走过来,颤抖着手将他拥入怀中。

    女人在他头顶呜咽,他有些不自在,可他慢慢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情。

    一种他只从宁念戈身上感受过的温情。

    他慢慢抬手,拥住了这个与他血脉相通的人。

    崔夫人含泪看着眼前的少年。八年不见,他早已褪去从前的懵懂与稚气,已然出落成竹瘦松坚的少年郎。

    多年的颠沛与辛劳,将他打磨得更加坚韧内敛,如同顽石在水流的冲刷下,经年后透出温润的光泽。

    “真好,真好。”她情难自抑地哽咽,眼睛几乎离不开他。

    晏决明感到一股奇异的温暖,有些尴尬,却又让他的心头烫烫的。

    “表兄,你还没见过我吧,我叫孟绍文。”旁边的男孩突然出声,笑吟吟地看着他。

    崔夫人平复了下心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身将孟绍文拉到身边:“小时候你表弟身子不好,我便没带他来过侯府。你还记得姨母与你说过的孟家表弟吧?”

    晏决明朝孟绍文点点头,有些迟疑地对崔夫人说:“其实,五岁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崔夫人表情一滞,晏决明忙开口:“……姨母、表弟,不如我们进去说吧。”

    三人坐进内室,下人们奉上茶点,乖觉地关门离去。崔夫人急不可耐地发问:“这些年究竟发生什么了?”

    她拉过他的手,语气坚定:“别怕,你跟姨母说实话。”

    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疼惜地望着他,眼含泪光,却充满了温柔而笃定的力量。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凝视下,他莫名感到了难过和委屈。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那年除夕……”

    他断断续续讲了那些从人贩子手中逃脱的碎片记忆。沉默良久,又提起他在溧安的生活。从独自求生,讲到那年冬天,他将宁念戈带回破庙。

    在崔夫人如海般宁静包容的视线下,他没有将那之后的事一笔带过。

    那些藏在他心中许久的回忆,那些无人愿意聆听的往事,那些被侯府视作耻辱的过去,终于得见天日。

    他坐在雕梁画栋的金屋中,诉说着他和宁念戈在破旧庙宇里的年年岁岁。

    中途,数度哽咽。

    说出口,他才恍然,原来她陪自己吃了那么多苦。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躲在不为人知的深山角落时,熬过不知多少次饥寒交迫;去城中求人找帮工时,又受了不知多少次冷眼和嘲讽。

    刚摸索着学竹编时,他们去城里捡人家丢弃的破竹篮回家研究。竹篾又尖又细,不知道多少次扎进指甲缝里,直到扎得满手找不到一块好皮,两人才学会。

    去山林中打猎时,为了追猎物,不知道多少次从山间湿滑的坡道上滚下来,跌得满身是伤。若是能猎到野货便算了,多的是带着一身伤空手而归的时候。

    原来吃过那么多苦头。

    为什么那些年却不觉得辛苦呢?

    他茫然地想,或许是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吧。

    那时,就算潦倒到只能去山中挖野菜吃,两人也有闲情摘一把野花,回家放进竹筒里。

    日子艰难,两个人拉着手一路苦中作乐,竟也不觉得有多难熬了。

    最后,讲到离别前的那场劫难,他却说不出口了。

    七皇子刚刚七岁,生母身份低微,尚且不用考虑。

    而太子的生母先皇后早逝,母族得了个承恩公的爵位,几位舅舅才学一般,不过在朝中领个虚职。

    太子如今不过十六,早年身子骨弱,养在深宫中甚少见人,只有祭祀等大礼才会短暂现身。这几年眼见着立住了,才一步步向外放出信号。

    择选太子侍读,便是其中之一。

    崔夫人面色严肃:“你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这不是你该去趟的浑水。”

    “若我不去争,我就只能居于宁远侯之下。”

    “我总要去试试的。”

    眼前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嘴里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

    他温润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最炙热的火山、最尖利的锋芒。

    她想,是她太心急想岔了。按晏决明所说,这宁念戈心气高,自尊自重,幼时连被人收养去做童养媳都不愿意,又怎会卖了身契做奴婢呢?

    “罢了,去将孟管家找来,我有事吩咐他去办。”

    她心中忧虑,茫茫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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