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女儿: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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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来林真不敢嚷着吃锅子了。她嘴里起了好大一个水疱,疼的不行,炭火也不敢挨得太近了,賀景泡了苦菊茶来盯着她喝。

    初七,休息一天。

    初八,得开鋪子,一家子全出动,杀豬、理货、清扫鋪面儿、开门迎客。

    没过十五,过年的氛围还浓着,整个长兴坊内都显出一种喜气盈盈却懒洋洋的氛围来;许多掌櫃们也不好好守着鋪子,串门,三三两两闲聊着。

    正月里头客多,请客吃饭也多,林家鋪子一开,早有熟客上门,采买鲜肉干货家去置办席面招待客人。

    是以,林家这头倒是多热闹。

    便有掌櫃顽笑:“林善人咧!你这铺子便是挂了牌子歇业时也能一车一车送货赚錢,现生意又这样好,先还得了三萬錢,这流水似的银子可都进了你家,再是一年半载的,您可是我们这儿头一份儿!”

    就知道有人酸她呢!

    林真一点儿不挂脸,笑眯眯摆手:“我这都是小本买卖,本小利薄,哪能与各位经年的老掌櫃们比?再说了,我这也留不住钱呀!先白得了三万钱,心里惶恐得很,又不能白担了这美名儿,便将三万钱全给族里了。唉,咱农户人家,全瞧老天爷脸色吃饭,冬日里日子不好过,幸而有县尊大人所赠,教咱能过一个好年。”

    开口说话的那人嘴巴抿成一条线,他心里在骂林真傻,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偏还要应和着旁人一同讚一讚,便是不赞林真,也得赞县尊大人!

    心里憋屈得很。

    瞧这人吃瘪,便再没有不识趣儿的人开口。

    心里却在嘀咕:这林掌柜瞧着年纪轻轻,却着实不好应付。也是,先前恁難缠的茶掌柜都没在她那头占上风,反把自个儿折腾走了。

    后头郝家豬肉铺,仗着自个儿先开铺子熟客多,想与林家打擂台。

    可不想人一天一个主意,一会儿是挂个牌子处理隔夜肉了,一会儿又是鸡鸭兔子拆开卖了……

    总之,郝家猪肉铺擂台都没摆开来,便被彻底比下去了。

    短短半年,回头一瞧,不仅这铺子立起来了,连带着这林掌柜也立起来了。

    若是在长兴坊这头说起林掌柜,人第一反应,便是这林家猪肉干杂铺的女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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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飞快,厚袄子换夹袄,一晃儿便是二月尾巴上。

    二月是兔尾巴,自来溜得快。

    林真便特意寻摸了一天来,先去原先那家铺子,依样又买了一套带着妆匣的铜照子;又去银楼,挑了一对儿缠枝花纹的银镯子,又央着店家,在内面刻了‘巧兒’二字。

    这是她为林巧儿准备的添妆礼。

    她能为这个活泼爽快的姑娘做得不多,便有意多添了些。

    晃到铺子里来的时候,正巧碰见拾掇得格外精神的沈山平回来。

    她眼睛一亮,先去瞧贺景,贺景笑着冲她点点头。

    于是,了然于心的林真,笑着凑到沈山平边上。

    “唉,沈大哥,瞧你面带红光必是喜事儿将近,今儿相看,想来是格外顺利?”

    沈山平咧着嘴直点头,笑里带了些憨气,着实难见。

    “那,人小娘子可还难缠?”林真坏笑。

    “呃,怎能这样说……”

    沈山平瞧瞧林真那欠欠儿的笑,再去瞧贺景,还有甚不明白的。

    “好哇!你俩早曉得了!恁久,竟是一点儿口风都没露,故意瞧我笑话呢!”

    “哎,沈大哥莫恼,很快啊,你也不是一人了,再不怕吵架吵不赢我俩了!”

    ……

    两人逮着沈山平顽笑几句便罢。

    却不想,这平日里瞧着粗枝大叶的汉子却忽然换了样儿。

    “真姐儿,你说,我该怎么给罗娘子赔罪?唉,我先前那样说她,实在不该,她可不容易了。”

    原来,这罗娘子,也是七八岁上就没了娘。

    可她运道更差些,摊上一个酒鬼父亲,底下还拖着一个弟弟。

    爹看酒比看俩孩子重,得了钱,先买酒再买粮。

    罗娘子从爹那头要不来钱,小小年纪便饥一顿饱一顿,好在她自有一股子韧性儿,曉得街坊邻居怜惜几分,这家帮着干活儿,那家帮着跑腿,给姐俩换些口粮吃。

    她干活儿格外卖力人又机灵,倒是得了一灶人的眼。

    带在身边烧火摘菜,虽从来不教她处理食材,更不教她上灶。可罗娘子有心,也有些天赋,日日瞧着,偷偷琢磨着,自个儿倒还真折腾出些门道来。

    可灶人不喜欢,偶然撞见了,打发她走不算,竟说罗娘子不知感恩,偷学手艺。

    这下子,再没灶人乐意收罗娘子为徒,当厨娘的路子也被堵死了。

    罗娘子辩不得,认认真真磕头道谢后,自个儿挎着篮子往城南那头卖粗面馒头、饼子、水饭……

    如此折腾着,倒也将姐弟俩拉扯大了。

    可爹还是那个烂泥样的爹,甚至瞧着女儿能赚钱,活儿也不干了,只晓得变着法子偷罗娘子的钱喝酒。

    弟弟也不晓得是甚时候成了个只晓得端碗吃饭,伸手要钱的混账。

    “你不晓得,她一个年轻娘子讨生活,身边每个助力,更是格外不易,便要泼辣难缠些才成。”沈山平叹道。

    “那,她爹和弟弟呢?”

    “爹,前两年吃醉酒,死了,弟弟麽。”

    沈山平回忆起那女子坚毅的模样来。

    “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实在是掰不过来。人只能自救,他自个儿要烂成一滩子谁都能踩的泥,我不能将自个儿赔进去。我只是姐姐,我也没有娘拉扯长大,他十六了,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孩儿了。这些年,我问心无愧,我罗四娘,该为自个儿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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