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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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后轮到神情怯弱的沈言澈,那是笑也没了、恭敬也没了,只剩下块一扯就掉的遮羞布,名叫“体面”。

    顾从酌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就将不通公务、却天生使得好变脸本领的永安侯从头看到尾,心下感慨京城官员,不论大小品阶,看人下菜碟和唱念作打的本事,真是已臻化境。

    他懒得与其他人虚与委蛇,自顾自执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做出在饮酒、不好叨扰的架势,实际上酒液一口都未入喉。

    皇亲贵胄自然都在前列,顾从酌的位置与几位皇子与亲王离得都不算远,也能将几人做什么看得大致分明。

    沈元喆一落座,周遭几位宗室子弟迫不及待就与他搭茬,而沈元喆神情虽有几分倨傲,但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话头总还是往下走着;沈言澈低着头,谁来与他说话都喏喏地应,引得众人明面上半个字不说,眼神却多出几分轻蔑。

    恭王那儿则向来是“人满为患”,先不提他一身檀色亲王服气度稳重,单看他言笑晏晏、举止得体,哪怕七品小官来寻他说话,面上都不见露出不耐,也已胜过前头两位皇子许多。

    更别说,今日他身边,还坐了位西南来的贵客,虞佳景。

    虞佳景打进门起,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祁,凡有人来总要先仔细打量对方的脸,惹得好几人说完话告退,一转身都摸着下巴以为是出门忘了洗漱。

    他也不掩饰自己对沈祁的“特别”,虽不打搅沈祁与来人交际,但时不时总要替他美言两句。或是倾身在沈祁耳边说话,或是替他斟酒,总归一点也不在意旁人怎样看他对沈祁的倾慕。

    相比这四人,沈临桉就要安静得多了。

    他不主动攀谈,但有人试探着递来话头,也会颔首回应。坐姿赏心悦目,像株临水而生的青竹,指尖搭在膝头,脊背挺直,偶尔垂首抿一口茶,垂下的长睫就如蝶翼般覆下,在眼下投出小片浅淡的影。

    喧嚣声、丝竹声、推杯换盏的寒暄声……这一切浮华仿佛都自行褪远。似是察觉有人在看他,沈临桉拈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眼一看。

    掠过喧闹人群和交错酒杯,见是顾从酌,沈临桉先一怔,接着勾唇轻轻地笑了一下。

    “哐当——”酒壶翻了。

    顾从酌循声望去,是他身后某个小官两眼发愣,失手打翻了酒壶,被瓷片碎裂的声儿一吓,这才勉强回神,满面通红,手忙脚乱。

    京城的官员,连个酒壶也拿不稳吗?怕还是心思飘忽。

    而顾从酌不疾不徐,收回视线将酒杯原样放回桌上。酒液一滴未洒,只有轻微摇晃,漾开几圈细小的涟漪,旋即归于平静。

    *

    “吉时到——新人归府!”

    鼓乐齐鸣,礼官声音洪亮,随即转向宾客,又扬声道:“圣驾赐婚,公主驾临,侯府上下,恭迎金舆——”

    谢正平忙领着夫人,带头躬身行礼。

    喜舆停稳,礼官再唱:“愿公主殿下与新郎天作之合,永结良缘!”

    舆帘掀开,先有两名宫女疾步上前,将一身大红织金凤纹嫁衣的沈玉芙搀扶着,缓缓步下喜舆。

    她头戴赤金点翠珠冠,流苏垂落遮住眉眼,加之手持缠枝牡丹团扇,便连丝毫面容也瞧不见。唯有身上的嫁衣层叠繁复,金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顾从酌象征性地瞥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多年前为大公主送嫁时的情形。

    然而,侯府众人以及其他宾客已经齐齐祝贺出声:“恭贺殿下,恭贺世子!”

    接下来的拜堂更为繁琐,顾从酌听礼官念了大长串,好容易捱到三拜之礼行完,礼官高呼“礼成”,沈玉芙才被簇拥着送往新房。

    顾从酌重新落座,在一片更为热烈的恭贺与喧闹声中,倏地觉得此宴无聊透顶。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沈临桉,却发现沈临桉的目光似乎还在沈玉芙离去的方向。侧边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那双眼睛仍旧像是蓄了琥珀色的蜜糖,边缘染着轻晃的金光。

    “看来,他与六公主的感情极好。”顾从酌暗忖。

    前院的宴席终于开了。

    丝竹管弦再起,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上。不多时,谢常欢换下一身沉重礼服,穿着更为便捷的红色锦袍,面带红晕地重新出现在宾客眼前。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祝世子与殿下举案齐眉……”

    行过礼、饮过酒,他身上那股张扬劲儿又上来了,眉眼之间的骄矜在众星捧月的声声贺喜里越发显眼。

    不知他视线瞟到了哪里,谢常欢突然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院中,抬手叫下人运来了一个巨大的、红绸覆盖的笼状物。

    不仅如此,笼旁还立了个同样打扮喜庆的高个男子,油彩擦脸,举止滑稽。

    这并不在婚宴章程里,照惯例,这时上来的应是戏曲班子之类。谢正平一愣,立马想出声叫谢常欢下来,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谢常欢却已经扬声,得意道:“诸位!今日常欢大婚,承蒙各位赏光,特备下了一份别出心裁的节目,以助酒兴,定让诸位大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纷纷看向那被红布遮盖着的物什,隐约可见里头有个半人高的黑影趴伏着,粗粗地吐着气。

    “这是什么东西?”

    “瞧这样子,像是活物。”

    “莫不是寻来了什么珍奇鸟兽,要给公主添趣?”

    “说不准,这么大的笼子,就是大虫也能装得下。”

    “那儿站着的、画脸的是谁?”

    “这你不懂了吧?我听说,塞外有的异族有驯兽的本事,能叫猛虎跳火、狮王舞桩,想来那就是通晓驯兽的奇人吧!”

    谢正平再想拦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常欢一挥手,示意侯在旁边的驯兽师掀开红布。

    那驯兽师高抬着手臂挥了挥,脸上的油彩全挤作一团,接着用力扯下了厚重的红布!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在铁笼里炸响,红布之下,一团奇异兽影卧在笼中。它通身覆着金棕皮毛,却不像寻常猛虎那般纹路分明,反倒在脊背与四肢缠了圈蓬松鬃毛,似狮非狮、似虎非虎。

    谢常欢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是常欢特意寻来的阿丹异兽,力大无穷,威猛无匹,名为‘狮虎兽’!”

    话音落下,满座宾客面上皆是惊异,纷纷探头往前看。

    就连沈祁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眸底闪过一丝讶异,好似被勾起了兴趣。

    只见那狮虎兽被谢常欢叫了一声,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笼外,棕色的兽瞳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随即就又阖上眼皮,趴在笼中打起盹来,俨然没把外头等着瞧的人当回事。

    虞佳景眼珠子时刻都挂在沈祁身上,当然没错过这点。

    他随意往笼子里瞥了一眼,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祁哥哥喜欢这个吗?改日,佳景也叫人去抓几只送来。”

    谢常欢听见,脸上更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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