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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50-60(第18/19页)
怜。
他见顾从酌略一抬手, 还以为是叫自己起身,感动道:“承蒙大人宽赦……”
汪夫人也跟着抱紧了小丫头要谢恩。
然而他那番感恩戴德的陈词尚未说完, 人堆外围却骤然一阵骚动。汪建明不自觉将余光瞟过去,正见黑甲卫押着个头套麻袋、挣扎不停的男人, 径直带人走上台,“噗通”一声扔在了汪建明与汪夫人跟前。
“唔、唔!”被摔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汪建明不由心想:“这又是哪个犯了事的?”
他边嘴上说着熟稔于心的谢语, 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在地上扭动的男人。看身形, 这男人大概不愁吃穿, 腰肥背厚, 显然平日饮食优渥;看衣着, 不是官服,是商户更偏爱的锦缎,腰上还配了块不伦不类的金镶玉。
分明九成不是犯官,可不知怎的,这个身穿寻常绸缎、身量中等偏胖的男人,竟然让汪建明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熟悉。
不等他细想,那名将胖男人押上来的黑甲卫就利落地扯掉了他头上的麻袋,露出底下一张惊慌失措、涕泪横流的脸。
“啊!谁!谁抓我!”
那人重见天日,眼睛慌乱地四处瞟了瞟,看见跪在身边的汪建明,如同看见了亲娘,脱口就叫道:“二舅!”
他再一眼看见汪夫人,又叫:“二舅母!”
汪夫人闻声看过去,看清他的脸,顿时惊呼道:“宏毅?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被黑甲卫……”
被押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水霓楼班主、汪建明的亲外甥,马宏毅!
马宏毅自己也是懵的,急声道:“二舅母,我不知道啊!我跟二舅喝完酒,就回水霓楼睡下了。不知怎么,再睁眼就被麻袋套了,也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
“胡说什么!”汪夫人吓了一跳,赶忙掐了一把马宏毅不让他说下去。
“嘶!”马宏毅疼得龇牙咧嘴,火气上来就要问出声。他刚爬起来两步,就见着面前平地隆起了座小山,山顶用厚油布盖着,跟地挨着的缝里却渗着腥红,血气冲天。
他爱看戏,也生了双好眼,几乎一瞥就能断出那不是牲畜的血。马宏毅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往缝隙里头看,正正对上一只瞳仁散得漆黑、犹带怨毒的死人眼。
“啊!死、死人!”
马宏毅登时后颈瘆凉,他虽平日在戏班对角儿少有好话、还干拉皮条的勾当,到底不动手杀人。当下他双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抖着手想去抓汪建明的袖子。
“二舅……”但他惶然地转过脸,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汪建明僵直地跪在原地,脸上的悲苦、感激、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僵硬。
马宏毅印象里的汪建明从来没有这样过。汪建明总是很和善的,对人说话很舒服,只有偶尔面对他的时候会有些严厉,会嘱咐他很多话。
马宏毅一开始嫌这个二舅唠叨,后来渐渐发现他说的什么都应验了,还指点他捣鼓了个戏班,如今他能穿上绸布、开着乐船到处唱戏,有大半功劳都得归给他这个“说什么灵什么”的二舅。
但现在,他这个碰见什么事都能想法子解决的二舅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指抬了起来,发抖地指着他,脸色难看得好像他才是见了死人的那个人。
*
汪建明看着被扔上台来的马宏毅,听着他说的那一句“喝完酒就被抓了”,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转头再对上顾从酌那双黑沉的眼,耳边哐哐作响,只剩下一个绝望念头——
“他全知道了!”
知道汪建明在作戏,知道汪建明在算计,知道汪建明在……
“盐铁之罪,等同谋逆。你看准温庭玉嫁祸珠宝商,过往商户不敢走运河,只能绕路山道。”
商户不来卖货,自然也不来买货。
“因无买家,便可操纵市价,一再压价。”
偏远渔村的上等珍珠,能用极低的价钱堆满船舱。
“雇人吞珠,以船运人。你说服自己的外甥马宏毅开设戏班,乐船巡演为幌,运送珠肠人为实。”
受雇的百姓将珍珠用珠袋装好吞入腹中,登船运货,瞒天过海。戏班所过之处唱念做打,锣鼓喧天,殊不知舱底多少人腹痛如绞、喉头生血又溃烂。
“船过江南,再将珍珠高价卖出,牟取巨利。”
顾从酌目光如刃,钉在面无人色的汪建明身上:“这便是你所说的,身不由己?”
高台寒风呼啸,顾从酌的话音落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陷入片刻死寂,随即哗然之声轰然炸响。
“珠肠人?啥个叫珠肠人?”有人没听明白。
“这你也勿听过?就是拿了个袋子装着珍珠宝贝,吞肚皮里运货的人呀……只有顶穷苦缺钱的人才做这活计。”也有人消息灵通,见怪不怪地解释道。
“娘嘞,那肠子勿会被划烂啊?”
人群中,有个穿着半旧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皱了皱眉,捋着白须:“难怪这些年,来瞧病的有许多都是烂喉咙,还说夜里视物不清……原是做了珠肠人。”
这位老者似乎是个郎中,周遭的百姓都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闻声,有人追问:“可能治好?”
老者叹息一声,答道:“这些人每每一问病根都支支吾吾,常常问了嘴药钱就摇摇头走人,如何能治得好?”
“从来外伤易治,内伤难调。”
“就老夫把过的脉象而言,吞珠损伤脾胃极重,耗损气机……如今看来,即便吃进汤药也未必起效,短则数月,长则三四年,大抵就……”
语毕,又是一片寂静。
少顷,议论与咒骂声像是油锅进了火星子,腾地一下炸起来,原先对汪建明的同情怜悯全都化为乌有,转成更加怒不可遏的谩骂。
烂菜叶、臭鸡蛋飞也似的朝着汪建明打过去。
“脏心烂肺的狗官!”
“不得好死!”
边上的马宏毅也没逃过,扭着身子东躲西藏,气得高声辩道:“那是他们自己乐意,与你们何干?老子是付了工钱的!”
“二舅,二舅你说句话啊!”他杵了杵身旁的汪建明,试图让自己能言善道的二舅来说话,好平了这要活吃了他似的民意。
然而汪建明只是低低地垂着头,讷讷仿若自语地说道:“那是他们自己乐意。”
是了,拿钱买命、拿钱卖命……这世间本就是这个道理,怎么轮到他身上,反而成天怒人怨了呢?
顾从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然反问:“那胡老二呢?”
胡老二?
汪建明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想起什么,大致关于那夜马宏毅来找他喝酒时曾提过的话——
“那、那烦人的老头,三天两头就跑楼里来堵门,弄得老子、我头昏脑胀,索性在外边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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