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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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妤这下笑不出来了。

    等到了晚上,她才知道这里治安到底有多乱。

    半夜里被楼下吵醒,听见有人嚷着“抓小偷”,又是鸡飞狗跳的打砸声,动静闹得半个小区都不得安宁。

    蒋妤翻了个身,听见对门有对夫妻骂骂咧咧地开了门,抄起家伙气势汹汹往下赶。

    很快,楼下又传来激烈的叫骂声,夹杂着痛苦的呼痛。

    她躺在床上,听见窗外呼呼刮过的风声,听见隔壁卧室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叹了口气,又觉得这粉红色的床实在是太硬了,枕头太高,被子也太厚,压得人喘不过气。干脆摸出手机侧躺着看。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轰炸。

    蒋聿或许正忙着满世界销她户,或者正搂着新欢在露台上看夜景,再或者在某个场子里鬼混。

    她以前常在那时候去骚扰他,发一堆莫名其妙的表情包,或者直接购物车链接甩过去,配文通常言简意赅:【打钱】。

    他通常再回一个【滚】字,紧接着就是转账提示音。

    现在没人给她转账了。

    杨骁那头分红虽然不少,但终归拿钱的感觉不大一样。一个是理直气壮的敲诈勒索,一个是小心翼翼的利益交换。

    正胡思乱想,门把手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蒋妤下意识把手机息屏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很碎,是一种刻意踮着脚尖的碎,一点点蹭过水泥地,停在了床头。

    黑暗里,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脸上,手指纤细,指腹粗糙。

    蒋妤克制着心跳没有动。

    那只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滑过她的眉骨,停留在鼻梁上。

    片刻后,极轻、极慢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再收回去了。蒋妤听见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关上门的声音。

    次日清晨,蒋妤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看,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跟两个男人拉扯着,周围围了一群好事者,看热闹的、拍照的、伸着脖子的,什么样的都有。

    女的破口大骂,男的反唇相讥,其中一个顺手扯了一把女人的头发,女人尖叫起来,一下扑到男人身上。

    还有个小孩子站在边上哭,扯着一个大妈的衣服喊着:“奶奶,奶奶……”

    “哎哟,”大妈甩开他,“一边去。”

    “你看看你看看,”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对女人说,“你不要脸,你孩子还要脸呢。”

    女人尖叫:“你放开他!放开!”

    男人啐了一口,随手将小孩子扔进了绿化带里。

    小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女的大声叫骂,顺手摸了块板砖要跟人拼命,被人从后面抱住。

    蒋妤站在窗边,皱着眉看着。

    但这种事情在这里每天都会上演,它们就像海岸线上的礁石,永远不规则,永远无常形。

    这几天住下来,蒋妤还是稍微适应了些。

    比如没有讨厌的总是带着攻击性的烟草味,没有阴晴不定的冷脸和刻薄话,也没有半夜突然压下来的滚烫呼吸和像是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再比如早上能喝到被蒋聿批为精碳的白粥配榨菜,晚上可以吃到用白天买来的打折菜做的青椒炒蛋,虽然盐放多了。

    林佳慧现在在一家私立养老院做护工,三班两倒,常常白天回来睡觉,下午四点醒,去菜市场抢收摊前的特价菜。

    生活走得摇摇晃晃,但很准时。

    晚饭时蒋妤漫不经心提了一嘴:“这儿太挤了,隔音也不好。我手里还有点钱,咱们换个带电梯的小区吧?”

    林佳慧夹菜的手一顿。蒋妤久没有得到回应,抬眼看她。见她面上的笑僵在那儿,像一张挂不住的面具。

    “换什么换?这儿不是挺好吗?住了这么多年了,街坊邻居都熟。”林佳慧很快埋下头扒饭,筷子戳着碗底,“你的钱自己留着,存起来,将来给你当嫁妆。这外头的房子多贵啊,全是骗你们这种小姑

    娘的,咱们不能糟践钱。”

    “还有这破碗,”蒋妤听了两耳朵就没再勉强,只点了点筷子,“就不能换个不碎的吗?”

    “这个、这个……”

    蒋妤看着她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无名火。

    “你对自己好点儿行吗?这都是什么年代了,现在谁还用这种碗?又不是买不起……”

    “你懂什么?”林佳慧骤然提高了声音,“我是过来人,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我知道。现在你们刚起步,正是花钱的时候,多少地方都要用钱,这些能省就省了。”

    蒋妤也就沉默下来。捏着筷子戳了戳桌上摆着的烧鸭,皮已经塌了,泛着油腻的光。

    半只烧鸭最终还是没人动。

    林佳慧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又或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筷子一搁,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个防尘袋。

    “囡囡,你看。”

    她把东西放在那一桌子残羹冷炙边上,拉开拉链。一只印满Logo的崭新单肩包漏出来,皮质泛光。

    “妈妈托人从罗湖商业城带的,说是今年的新款,跟你以前背的那些一模一样。”林佳慧笑得有些讨好,“你以前那些不是都没带出来吗?咱们现在虽然还没那个条件,但也不能让别人看低了。出门背着这个,有面子。”

    蒋妤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进价撑死不过三百。

    她在浅水湾的衣帽间里,这种款式的正品随手扔在地上积灰,连保姆都不稀得捡。

    “好看吗?”林佳慧还在等她的夸奖。

    “好看。”蒋妤只能说。

    林佳慧就笑了,眼底的笑意在褶皱里蔓延,仿佛被这个词灌满了蜜。

    她把包挂在椅背上,又说,“以后妈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别的。你那个朋友……姓苏那个,我看她穿的戴的也不便宜,你以后跟她出去,也不能太寒酸……”

    林佳慧絮絮不休,蒋妤敷衍了几句,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回房关门时,看见她正在拿着那只防尘袋翻来覆去地看,不知又想到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

    房间的隔音很差,蒋妤听见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兴奋地自言自语,说今天下班时跟同事买了彩票,中了二十块钱。

    夜里又下雨。

    老房子的隔音约等于无,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像有人在头顶敲锣打鼓。

    蒋妤盯着天花板上一块酷似人脸的水渍发呆。

    她其实后知后觉地有些想念蒋聿。

    想念浅水湾恒温二十几度的中央空调,想念带按摩功能的浴缸,甚至有点变态地想念被他掐着脖子摁在床上的窒息感。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应付廉价的温情,只有最原始的痛和快感,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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