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玫瑰埃莉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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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圣但尼修道院的议事厅里,国王王后、高阶教职、诸位贵族都齐聚一堂。

    他们很少进行这样庄严的教廷谈话,绝大多数时间里,人们都聚集在西岱宫,听从国王或王后的诏令。

    但教皇如此安排了,显然也无人能明着拒绝。

    自从圣徒伯纳德去了趟西岱宫,似乎围绕在巴黎两岛的紧张氛围都变得放松舒展了不少。

    少部分人见证了那场谈话,也因为得到了王室和圣徒本人的许可,将这场对话流传向外,成为一段美谈佳话。

    人们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澄清。

    是啊,王后怎么可能贪图权力呢,她已经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了!

    ——除非路易陛下成为皇帝,那她的确还能再戴上更为闪耀的皇冠!

    这种小玩笑并不会引起任何法国人的不满。

    德国佬能当皇帝,凭什么法国不能拥有更为广袤的疆土,以及更加令人崇敬的未来?

    所以,王后那些惠民爱国的行为,的确值得伯纳德亲身祝福感念。

    教皇原以为在和解之后,先前那些令人烦躁的束缚能一并接触,谁想到财政大臣亲自带着各项飘红的账单过去了一趟。

    “圣下,王室的窘迫实在难以说出口,但如您所见,即便是王后病情往复,国王频繁出巡,我们也在不断削减预算,以至于亲卫队的数量都有所削减。”

    “如今已经十一月,连绵的寒冬也许还会带来暴雪,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教皇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什么意思,你是说,王室现在也没法供给教廷?”

    财政大臣平缓地说:“哪怕您或陛下砍掉我的脑袋——砍上十遍二十遍,内库也变不出那么多钱。”

    “一旦有各地的贵族或商人进贡,我们绝对会献给教廷,请您放心。”

    这话接近放屁。

    英诺森二世实在没招了,抓了个来自香槟的神父怒斥了一下午,叫后者立刻回到故乡,找那个该死的伯爵复命。

    他绝不肯过一天贫穷潦倒的生活,至于在西西里被追杀埋伏的日子,他也一概都不会承认。

    教皇怎么可能被打得东躲西藏!

    教皇怎么可能连鱼都吃不上!

    绝不可能!

    再度召开会议时,整个圣但尼修道院都已经被修缮了许多。

    人们明显见到各处都多了镶嵌着珠宝缎带的装饰物,显然,这些玩意只属于教廷。

    一旦英诺森离开这里,圣但尼又会立刻变成从前古老破败的旧样子。

    坐在圆桌的主位,教皇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最重要的门徒伯纳德主持会议。

    这位头发霜白的圣徒似乎变了点什么。英诺森看在眼里,也刻意安排他再度出面,为自己提那些苛刻的要求。

    他绝不会允许伯纳德成为王后的走狗——哪怕王后说了再多冠冕堂皇的鬼话。

    圣徒抱着羊皮卷,步履从容,口吻平缓。

    “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教皇一直以来忧心忡忡的重要事情。”

    “圣下的心愿,是绝罚整个西西里王国,让那位狂妄的野蛮人得到应有的代价。”

    “我们预先告知法国王室,也是为了让你们的军队,以及各层面的供应,都提前得到应有的准备。”

    “一旦绝罚施行,无论是德国皇帝,还是法国的骑兵,都可以合法掠夺那里的土地、财产、人民。”

    “这便是今日最要紧的议题。”

    埃莉诺困意昏沉,她穿着宽松的长袍,小腹也仅是微微隆起,并不明显。

    她倚靠着路易,察觉到丈夫气息微冷,显然对这样的要求心有芥蒂。

    绝罚。

    她内心咀嚼着这个字眼。

    原来英诺森二世也有脑子。

    如果教皇高呼,各国响应,以雷霆手腕震慑被罚者,那才叫皆大欢喜。

    可如果绝罚降临,西西里无人在意,德国退缩不前,法国装聋作哑,那教廷便彻底成了个笑话。

    权力像需要被长风吹起的旗帜。

    被吹到鼓胀饱满的时候,旗帜便色泽鲜艳,足以在最高空震慑所有人。

    如果一丝微风都没有,也就是块耷拉的破布。

    察觉到妻子的疲倦,路易用掌心握拢她微凉的手背,始终没有回应伯纳德的提议。

    贵族们装模做样地和神职人员们聊了许久,眼见着最重要的人物迟迟没有开口,英诺森提了下鼻子,口吻里的不满很明显。

    “陛下正在考虑的是?”

    “没什么。”路易说,“你们具体需要哪些东西?”

    教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明确知道,这个年轻的小国王不是个好说话的种,就跟他那个野猪般的父亲一样难搞。

    教皇并不回答,目光递给了伯纳德。

    后者默然地继续担任最得罪人的角色。

    “这会是一场战争的开始。”伯纳德说,“即便王室捉襟见肘,也应活动资产,动员全国,尽可能地募集大量的资金、粮草、雇佣兵,以及做好远途作战的详尽准备。”

    王后终于开口了。

    “从巴黎出兵,需要经过勃艮第、苏萨、都灵、米兰、佛罗伦萨、梵蒂冈……一路向西,最终才能抵达西西里。”

    “我担心的是,沿途的城市未必会欢迎我们,即便陛下亲征,也未必能让那些领主开放道路,让庞大的军队缓慢通行。”

    路易为这样的默契眼中含笑,颔首道:“圣下,您考虑好这个问题了吗。”

    英诺森二世转动着自己的新权杖。

    如果他的确是个受万民敬仰的教皇,这些问题仅仅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他需要先去抽烂那些叛教者的脸,然后才能成为最权威的教皇。

    事情进入一个走不通的死循环。

    他神色凝重地陷入沉思,会议厅里气氛凝滞,没有人敢再开口。

    “有些事不该提前忧愁,”白发圣徒慢悠悠地说,“真的到了那一步,上帝自然会给出应有的指引。”

    英诺森心里猛地松了口气,略有自得。

    看来那个王后也没有靠那点姿色俘获他的门徒。

    伯纳德还是向着他的。

    路易与伯纳德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到了此刻,他内心最亵渎的想法已清晰成型。

    “您说得在理。”他露出勉强的笑容,“正如迎接圣下时承诺的那样,我们理应号召全国,募集钱财,为教皇的光复做出最真切的准备。”

    “请圣下给我们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法兰西将证明自己的忠诚。”

    英诺森还在考虑着后续的说辞,此刻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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