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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列祖列宗在上》 90-100(第10/16页)
青鸾膝下一软, 噗通跪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殿内一时静极,只闻更漏滴答。
沈菀终是搁下了书,眉眼间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起来吧,去把珠帘放下,本宫乏了。”
厚重的帘幕被青鸾小心翼翼地一桁桁放下,琉璃珠玑相击,发出清凌凌的碎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帘幕彻底隔绝殿外那个挺拔如孤松的身影,连同他肩头积着的、被阳光镀上的那一层薄薄光晕,也一并掩去。
殿内光线霎时幽暗下来。
沈菀闭上眼,想将那一抹映在心底的影子驱散。
可那人身上清冽又固执的冷松气息,却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帷幕,无声无息地漫进来,萦绕在鼻尖,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斩之不断。
“母后。”一声带着奶气的呼唤从殿外传来,小小的赵菽迈过门槛,身上那件裁剪合体的皇袍虽显威仪,却掩不住他粉雕玉琢的娃娃气。
小娃娃蹬蹬跑到沈菀跟前,冰凉的小手一下子钻进她温热的掌心,仰起脸,那双酷似赵淮渊的墨黑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母后,”他摇着沈菀的手,声音软糯地撒着娇,“爹爹的靴子都湿透了,雪水浸进去,定是冰得很。”
沈菀心头一涩,那股刻意压下的烦乱又悄然滋生。
她伸手将儿子揽到身前,用指尖暖着他冻得微红的小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疼爱:“菽儿倒是心疼你爹。下着雪的天,莫非你也偷偷在一旁陪着?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让娘亲心疼完一个,又要心疼另一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对儿子说,又似是自语:“咱们这一家三口,倒像是陷入了什么解不开的结,互相牵扯着,却又……互相伤害着。”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人们杂沓慌乱的脚步声与低呼。
“不好啦!王爷、王爷晕倒了!”
一个小内官煞白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声音也因惊惧而尖利。
沈菀几乎是瞬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传太医!”她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立即改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不!摄政王旧伤沉疴太多,寻常太医未必清楚,快去请八荒女医来瞧。”
“娘娘,”那小内官战战兢兢地上前,双手高高捧起一物,“王爷晕倒前,手里紧紧攥着这个……”
沈菀目光垂下,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那是一支桃木簪。
正是当年赵淮渊送她的生辰礼,后来她为了脱身,将其插到了替身的鬓角,就此弃如敝履。
一只木头簪子,先是断成了两截,后又被大火烧了一场。
沈菀的指尖在触及那冰凉簪身时,忍不住地发颤——断口被金丝细细地镶嵌、牢牢地固定,连大火燎过的焦黑痕迹,也被人用细小的银片一片片地贴合、遮盖。
如此透着笨拙又精密的修补,那样执拗的复原,几乎耗尽了‘匠人’所有的心血与耐心。
她几乎能看见,在无数个清冷的夜里,他是怎样就着昏黄的灯火,一遍遍地描摹那断裂的轮廓,怎样小心翼翼地将破碎的过往,一点一点,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可再怎么
修补,裂痕终究是裂痕,如同他们之间,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最初了。
这念头一起,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身不由己,她己不由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子兜兜转转,竟仿佛……依旧在原地打转,没什么长进。
沈菀不见赵淮渊也是事出有因,如今朝堂上争执得水深火热,群臣都在争论太庙玉牒上的皇父该写谁。
按理说赵淮渊是赵菽的生父,可是说破大天他也只是摄政王,名字不能被写进太庙的玉牒,就此小皇帝也就不能记在他名下。
更何况这帮官痞往日受摄政王压制,积怨已久,如今终于有了反抗的机会,似泄愤一样,一致上表赵菽既然登基,不论血脉出处是哪里,都应尊先天昭帝为皇父。
扯不清的鸡毛。
翌日 凤栖殿 暖阁
沈菀正猫着腰,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那盆绿萼梅。
银剪在她手中闪着寒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个饱满的花苞应声坠落,在青石砖上滚了两滚。
“哎哟我的娘娘,”五福瞧着牙酸,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您这哪儿是修剪花枝,分明是辣手摧花。”
沈菀拈起那朵不幸夭折的花苞,在指尖转了转,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本宫承认,在女工、插花这些风雅事上,确实少了些天赋。”
正说着,宫女青鸾轻步走近,躬身禀报:“娘娘,礼部赵大人求见。”
沈菀头也没抬,目光仍流连在梅枝之间,语气平静无波:“去告诉赵明德,让他回去吧。天儿热,一个老爷们,没事别总往后宫跑。”
“……可赵大人说……”青鸾迟疑一瞬,声音压低了些,“事关太庙玉牒。”
沈菀终于抬眸,随手将剪刀搁在花架上,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去回赵大人,就说后宫,不议政。”
青鸾下意识地朝凤栖殿内瞥了一眼——那里,奏折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半张紫檀案几。
太后娘娘朱笔上的墨渍还湿润着呢。
“诺。”青鸾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下。
青鸾退下后,五福气不过,愤愤道:“这帮倚老卖老的东西!有本事,怎么不去寻那位说道?整日里只敢到娘娘这儿来发牢骚,算什么能耐!”
沈菀将残花拢入掌心,唇角牵起一抹苦笑:“他们哪里敢同赵淮渊作对?不过是一遍遍地,来探我的口风罢了。”
至高无上的皇权和如日冲天的摄政王,任谁看,都有翻脸的那一天。
沈菀的声音里透出洞察世事的凉意:“菽儿是赵淮渊的心头肉,让亲儿子尊赵昭那样狼子野心之人为父,这何止是插刀,是要将他一颗心碾碎了,再踩进泥里。”让赵淮渊如何能善罢甘休。
她抬眼望向宫墙外灰蒙的天际,轻声道:“这场风波,且还有的闹腾。”
此后半月,前朝、后宫掀起了腥风血雨。
告密、弹劾、抄家、砍头……然后是新一轮的告密,弹劾、抄家、砍头……
一连数日,太极殿内阴云密布。
内阁党羽与摄政王爪牙针锋相对,彼此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石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将这九五之尊的朝堂炸得粉碎。
“摄政王此言,大谬不然!”
礼部尚书赵明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声如洪钟,震得殿内诸位大人的耳蜗子嗡嗡作响。
“太庙玉牒,关乎国本!幼帝既已承继大统,尊先帝为父,乃是天经地义,此乃祖宗定下的铁律,岂容置疑!”
他话音未落,兵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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