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酒坊致富手札: 5、所谓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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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此行,预备在汴京盘桓几日?”

    见老管家迎到自己面前,苏陵却不急答。

    他抬手将香箸轻轻搁回莲花香炉的鸠口,指尖在被炭火煨得温热的铜壁上略一停留,方不紧不慢地抬眼,缓声开口。

    “汴京风云难测,岂是旬日可量?此番为祖父周旋,归期…不必问,亦不必等。”

    并非他妄言,实在是这趟汴京之行,着实是赶在了风口浪尖上。

    去岁官家改元绍圣,打出“绍述”圣祖遗志的旗号,朝廷风向便为之一变。

    那位高踞庙堂的章相,手段比熙宁年间的老王相公更凌厉几分,借着“绍圣绍述”的名头,清算起元祐旧臣来是毫不手软。

    苏陵的祖父苏辙,便是因早年与章相公政见相左,被归入“元祐党人”一流,一年之内连遭三贬,从应天府判官直贬入试少府监,如今更是有风声说要追贬岭南。

    苏家本是清流门户,这般境遇下,苏陵此番入京,名为代祖父打点周旋,实则是要在这新旧党争愈演愈烈的漩涡里,为家族寻一条岌岌可危的退路。

    谁不知如今这汴京城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眼瞧自家公子思绪渐重,竟有伤神的迹象,苏管家忙躬身,将一直收在箱笼里的那几卷旧书取出。

    书卷用半旧青布裹得齐整,他双手捧至苏陵面前,低声道。

    “城南书铺的掌柜特意留的,说是前朝酿酒方子的残卷,掌柜的赌咒发誓,道瞧着像是《酉阳杂俎》里失传的附录……”

    老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跟在公子身边久了,耳濡目染,虽酿不出好酒,但这故纸堆里的门道倒也能摸出几分。

    苏陵一见这难得的残页,眉间虽依旧不改凝重,到底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接过便细细摩挲那青布封皮。

    “安叔且替我收好,待回来再细览。”

    老管家连忙接回那书,刚准备自去书房放置,擦肩而过的瞬间,苏陵却猛然嗅到一阵极凌厉的酒气从他衣袖间传来。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那酒气竟像一道线,只不管不顾地破开满亭的雅香,带着一股烈性直冲头顶。

    却与醇厚温和的金陵本地酒截然不同,可谓侵略十足!

    “且留步!”

    苏陵的嗅觉何其敏感?一时间竟被呛得眼角微微发涩,可眼神却倏地亮了起来,不禁脱口唤住。

    还不等老管家应声,自家公子已两步上前,也顾不得礼节,伸手便攥住了老管家将将擦过的袖口,拉回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气息霸道,直往他心口里钻,像一道凛冽的泉水,激得苏陵呼吸一窒。

    这绝非金陵本地酒的温厚路数。

    在金陵住了这么多年,十里秦淮两岸的酒坊,甚至左近州县稍有名字的私酿,他都尝遍了。

    可苏陵从未有过这般体验,这酒气带着松木新鲜的香气,又混着石上青苔的生机。

    “安叔,你身上的酒气何来?可是偷偷吃酒了?”

    “老奴岂敢偷饮,许是方才在庙里,沾了一位小娘子身上的酒气吧。”

    老管家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庙里如何遇见那小娘子摘松针、如何出手相助、又如何赠盐的经过细说一遍,连带着那酒气的来历也揣测了个大概。

    苏陵一边凝神听着,一边任由这缕奇特的酒香钻进鼻尖,不多时竟忘了满腹思绪,如同闷夏里浇头一场冰雨,胸中块垒被荡开几分,神思霎时一清。

    这酒倒是阴差阳错助了他一把。

    此番若能求得章相公高抬贵手,让祖父以年老多病为由上书乞骸骨,准其致仕归养,便是万幸。

    届时他便在金陵寻一处僻静院落,将祖父从这党争漩涡里接出来安度晚年。

    总好过像伯祖父苏轼那般,年过花甲还要被一贬再贬,远谪岭南!

    想到此处,苏陵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他那伯祖父苏轼是个何等豁达的性子,听闻贬到岭南那般瘴疠之地,家书中竟还能兴致勃勃地说起当地生蚝肥美,嘱托弟弟多多保重。

    可自家祖父苏辙的性情却是截然不同——

    那是个将规矩体统刻进了骨子里的老翰林,行事一贯严谨端方,讲求个进退有度。

    这般年岁了,若真被抛掷到那蛮荒之地,只怕不像他那兄长般能苦中作乐,反倒是忧谗畏讥之心,就先要磨去半条性命。

    苏陵一边想着,一边又吸了吸鼻子,一副势要将那酒香尽收腹中的架势。

    当真是好新鲜的烈气,奈何明日就要远行,不然真要去寻寻这酒香的来处,看看是何方高人,竟能蒸出这般清冽透彻的酒气!

    虽然不能即刻动身,苏陵却不见恼,只是摇头失笑,心道这倒是个好兆头,或许预示汴京之事尚有转机。

    况且如今虽喝不到这酒,但自家也不是没有佳酿啊!

    于是索性对一旁的老管家吩咐起来。

    “取咱们的金陵春来。”

    不多时,安叔便捧来一个素色瓷瓶,并两只天青釉的酒杯。

    酒盏须臾间就被斟满,他却不急饮,只用一只手轻轻托起杯底,迎着光细细端详那酒液的成色。

    然后抿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滚过,这才仰头饮尽。

    坏了。

    这杯他亲手酿造的金陵春,虽然依旧入口绵软,甘甜依在,但感官对比下竟显得如此寡淡温吞,甚至有些庸常软腻。

    仿佛前一瞬还在经历朔风扑面,下一刻却被裹进了陈年的棉絮里,浑身力气都泄了。

    苏陵皱皱眉,本想着临行前最后一樽,饮这一杯家乡酒,聊以慰藉那被勾起的酒瘾。

    谁成想,竟叫这鲜明的对比彻底扰了兴致,于是只略踌躇了片刻,便开口仔细叮嘱。

    “过几日,安叔记得去寺中添些香油,若机缘巧合再遇那位高人,便代我致意,请教她那手酿酒的绝技可有何名目?”

    “他日有缘,定当讨教。”

    老管家不由咂舌。

    “当真如此难得?”

    “诶,安叔这就不懂了吧?”

    苏陵也懒得品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顾自拿起手边的折扇一敲,眼底的敬意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欣喜,愈发亮了。

    “寻常酒水,力求的是入口绵柔,回甘悠长。而此酒,它不讲道理,要的就是这一口冲顶的劲儿!”

    “倒是让我想起十二岁那年,我偷饮伯祖父的烈酒醉倒,还是你背我回房,在我床头守了半宿。那酒与今日此酒相比,竟是小巫见大巫了。”

    “酿这酒的人,定然是个不肯与世俗口舌妥协的狠角色。”

    倘若桑梓在此,只怕就此便会把对酒公子的不屑收上一收了。

    毕竟单凭一缕酒气,就能将她为人都猜个分毫不差,这可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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