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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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点猩红。

    谢昭抬眸,但见窗纸上不知何时竟映出幢幢人影,一道挨着一道,密密匝匝地贴着,随着那呜咽声缓缓摇曳,仿佛正朝着殿内步步逼近。

    他眸光一转,落向外殿垂首侍立的宫人。

    只见那些内侍依旧静默而立,姿态恭谨,对眼前这诡谲景象仿若浑然未觉。

    熟悉的刺痛感随着那些人影的逼近,在颅脑深处缓缓苏醒。

    他的视线转向桌角那盏,御医署方才呈上的方剂。

    朱砂笔尖悬停片刻,却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那声叹息清冷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就在叹息落下的刹那,窗外呜咽声戛然而止。

    谢昭侧首望去,但见窗纸上原本密布的重重鬼影,此刻已然消散无踪,只余下被北风轻轻撞击的窗棂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颤动。

    他收回了探向茶盏的手,重新拿起朱笔,看向面前的奏折:“朕没有让你出来。”

    殿角阴影处,一道雪色身影渐显。

    银发如瀑垂落至踝,年轻人自暗处无声走出,直至御案旁。他凝视着桌角那柄匕首,银眸如水:“我能感觉到,这刃上沾染过月落族人的血。”

    谢昭笔锋未停,慢声道:“你上次提及,容王如今在北泽人手中。此言之意,是北泽人掳走了他?”

    南宫寻垂下眼:“我只知道,他和北泽的人在一起。”

    谢昭冷哼一声。

    这话中深意令人玩味,一个解释是沈临渊在逃亡途中挟持了谢纨。另一个解释是谢纨不知缘由自愿相随,并且因为一些原因暂时没法回魏都。

    无论哪种解释,谢昭都十分不喜欢。

    他搁下朱笔,正欲取过桌角茶盏,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却先一步覆上了杯沿。

    那只手在烛光下近乎透明,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陛下心知肚明,无论更换多少方剂,药效终将渐失。”

    谢昭抬眸看向他。

    南宫寻执起那柄沾染暗褐血迹的匕首,殷红的血珠顿时如断线的珊瑚念珠,从腕间接连坠入茶盏,在案几与地上溅开点点朱痕。

    他将匕首轻轻放回托盘,素袖垂落,恰巧掩去腕间的伤痕。

    窗外风声呜咽,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多时,赵内监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陛下,安南侯奉召觐见。”

    殿内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再次流动起来。

    谢昭侧首望去,方才还立在身侧的白衣人已然消失不见,他扬声道:“宣。”

    不多时,鬓发花白的老侯爷稳步而入。

    谢昭放下笔,命身侧的赵内监将匕首递上:“爱卿且看看,此等工艺,魏都的工匠可能锻造?”

    段长平拿起匕首仔细看了看,指腹抚过刃面斑驳血迹,端详良久方将其轻置回托盘。

    金属与漆盘相触,发出一声清响,他恭敬回道:“此刃以错金石锻造,质地殊异。依老臣所见,魏都境内尚未掌握炼化此石的技法。”

    年轻帝王的目光仍停留在匕首上,若有所思:“这匕首既然不是产自魏都,难不成当真是北泽人的?如此说来,是北泽人杀了那月落女子,又劫走了容王?”

    段长平沉吟片刻,谨慎应道:“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接着,他沉声道:“北泽质子私逃离魏,已是背信弃义。如今竟敢掳走容王,实乃藐视天威。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北泽,以正国威。”

    谢昭凝视着刃面上流转的寒光:“容王前脚刚放走北泽质子,后脚便被对方掳去。这般巧合,爱卿以为说得通?”

    “这……”

    段长平略作思忖:“可是容王如今失踪确是事实,除北泽外,臣实难想出其他可能。”

    “眼下即将入冬,北泽粮草不济,四面受敌。”谢昭指尖轻叩案几,“他们还不至于愚蠢到劫持阿纨,自寻死路。”

    段长平愈发困惑:“莫非……是王爷自愿随他去的?”

    话音未落,谢昭面色骤沉。

    他想起先前那北泽蛮子看着谢纨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真是阿纨自愿跟他去的,以北泽如今的处境,一旦知晓他的身份,必不会像如今这般无声无息。既然至今未有消息传来,想必是阿纨尚未暴露身份。”

    段长平仍是不解:“可王爷为何要只身前往北泽?”

    匕首被重重掷回盘中,帝王向后靠入龙椅,玄色衣袖在烛光下翻卷如云:“即刻选派几名影卫,潜入北泽查探,调查清楚王爷下落前,莫要打草惊蛇。”

    他浅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猩红:“若真是那北泽蛮子掳走了阿纨,便发兵踏平北泽疆土,片甲不留。若是阿纨自愿跟他走的……”

    他略作停顿,齿间透出冷意:“就把他给朕带回来,朕自会好生管教自己的弟弟。”

    第68章

    谢纨打了一个喷嚏。

    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望着外面接连几天未停的雪势,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朔风渐起,寒意日深。

    自从开始下雪, 接连数日,他连殿门都懒得出,终日只恹恹地偎在内室熏笼旁。

    就在他对着窗外枯枝出神时,阿隼捧着一封信快步进来, 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公子,边关来信了。”

    谢纨眼睛一亮,接过那封带着风尘的信函。

    那是一封沈临渊自边关捎来的信。

    展开信纸,熟悉的魏朝官话跃入眼帘,那字迹清隽如修竹,丝毫不见书写异国文字的滞涩,行云流水间自有风骨。

    信中寥寥数语,只道边关近日遭北狄几次试探, 皆已被击退。如今大雪封山, 归期未定。

    最后一行墨迹尤深,仿佛落笔人曾在此停顿:

    【日夜思君, 惟愿早归相见。】

    谢纨目光落在最后那句上,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搞什么……说得这般郑重其事, 倒像是自己早已应了他一样。

    然而在心里揶揄过后,他还是将信纸捧在掌心读了几遍, 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意。

    他兴致勃勃地取来纸笔,想要临摹那清隽的字迹。可毛笔在指间总是不听使唤,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与信上风骨天差地远。

    在废了几张纸后,他泄气地搁下笔, 托腮望着自己那不成形的墨迹,顿时失了练字的兴致。

    ——等沈临渊回来,得让他教自己书法才行。

    正这般想着,目光又落回信尾那句“日夜思君”上,心下犹豫是否该写封回信。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未曾应允他什么,何必急着回信?

    于是他将信仔细折好,压在桌角一叠书册下,顺手拿起那本给北泽孩童启蒙的读物翻阅起来。

    这些时日谢纨闲来无事,跟着阿隼学了些北泽语,如今已能听懂些简单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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