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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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宜以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几乎宿在工部衙署。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般拼命究竟是为了与命运抗争,还是在借此逃避与沈临渊相见。

    或许,两者皆有。

    明日,那些月落孩子会离开这里,沈临渊……也会离开这里。

    谢纨不知道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而无数个夜深人静时,他曾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数次自问:放走沈临渊究竟是对是错?来日可会为此决定后悔?

    然而最终,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马车缓缓停稳在夜色中。

    谢纨却端坐车内,迟迟未动。

    他在昏暗的车厢里独坐了许久,直到估摸着府中众人应当都已安歇,这才轻叹一声,撩帘下车。

    如他所料,这些时日他常宿在外,早已吩咐过仆从不必守候。

    此刻王府正门紧闭,他命聆风将车驾至后门,吩咐他去安顿马匹,自己则独自踏着月色步入内院。

    院内未点灯火,东西厢房都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谢纨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心头萦绕,似是松了口气,又带着说不清的怅惘。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小径上轻轻作响。

    行至内院月洞门前,他不由驻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东厢房。

    窗棂漆黑,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谢纨抿了抿唇,终是举步迈入院中。他刻意不去看东厢的方向,径直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就在踏上台阶的一刻,一个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阿纨。”

    谢纨的步子猛地顿住,指尖在袖中一颤。

    他缓缓回身,只见那个数日未见的身影,一如初入王府时那般,静立在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清寂的轮廓。

    谢纨一时怔忡。

    他不知那人在此等候了多久,只能看见夜露早已在他的发梢凝结成细碎的银珠,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谢纨不由想起刚穿书的时候。

    那时沈临渊初入王府,终日缄默,身着粗布奴衣,戴着沉重镣铐,却总是挺直脊背站在这棵银杏树下,遥望北方的天空,像一只被囚禁的孤鹰。

    而那时的他终日提心吊胆,唯恐哪日便会命丧其手。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不再惧怕这个人。

    而院中这棵银杏树的叶子,也早已落尽,只剩嶙峋的枝桠在夜色中静静伸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未尽之言。

    秋日将尽,漫长的寒冬即将来临。

    谢纨抿了抿唇,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再清楚不过,按照剧情,明天就是沈临渊离开的日子。

    而明日,他会在黎明时分主动离开王府,待他归来时,东厢房必然已经人去楼空。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气,用如往常一样平静的语气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那树影下的人闻言微微一动,随后上前几步走到月光里。

    月色之下,他抬眼,目光在谢纨脸上流连,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心底:

    “我在等你。”

    谢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转身欲走:“你等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身后的人急促道:“阿纨,等等!”

    谢纨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听那人轻声道:“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谢纨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又一次将他笼罩。

    他终于侧过脸,当目光落在沈临渊手中的物件时,不由一怔。

    那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谢纨先前见过的——那个沈临渊一直贴身珍藏的,颜色已褪,绣着北泽特有图腾的旧荷包。

    荷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丝线也有些脱落,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谢纨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件东西……他后来才想起,这是沈临渊已故生母亲手绣制的荷包。

    原文中,沈临渊对此物视若性命,即便后来权倾天下,也始终贴身携带。

    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他却从未将此物赠予任何人。

    谢纨深吸一口气,猛地别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我……本王要这个做什么?”

    沈临渊垂首,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说这荷包对他的意味,只是将荷包放入他的掌心,低声道:

    “里面装着北泽特有的一种种子……传说带着它,可以护佑平安。”

    他将荷包与谢纨的手一同拢在掌心:“就当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朋友之间的赠礼。”

    谢纨听着他的话,一时恍惚。

    朋友吗?

    他和沈临渊……算朋友吗?

    谢纨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时日的一幕幕。

    他自诩从来不是一个深情的人。

    在现世时,无论恋爱时多么甜蜜,一旦分手,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与对方彻底了断,不留半分眷恋。

    他很会断舍离,也总有办法很快抽身,以至于与他交往过的人都说他没有心。

    谢纨想过这一点……或许不是他没有心,他只是不敢全心全意地放任自己陷入一段感情。

    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如果一段关系注定没有结果,他便会选择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涉身。

    谢纨垂下头,看着掌心那小小的,温暖的荷包。

    沉默良久,他侧身拉起沈临渊的手,在对方怔忡之际,将荷包轻轻放回他的掌心。

    他抬起眼,对上对方微颤的目光,轻轻摇头:“沈临渊,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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