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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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玩。

    一分钟后。

    霍橙&桑逢见怪不怪。毕竟这种柔软的小东西脑回路从来不同于人类。

    但明显它们和人类一样喜欢玩秋千。

    胡教授:“……”

    孟天云:“……”

    “还可以这么玩?”洛逢生听见身后有研究员在蛐蛐:“以前我的猫从来不让我这样。”

    “毛毛鱼不是猫吧。那你的猫让你怎么样?”另一个操作员问。

    “怎样都不让。”那研究员小声嘀咕, “吃饱了就给我一个后脑勺。”

    冰道很长,处处绮丽。

    吴游沿着冰的通路走。

    这里没风,也没有那种凛冽到极致、刮得脸上刀割一样的疼痛。浑然一体的冰把高空大地都冻得破碎又壮阔。

    人的说不出的念想、说不清的曾经都沿着冰生长,通向不确定哪里的地方。

    “我们该怎么解开盈亏?”

    吴游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风又再沉寂下来, 画庭因安静走在她身边。漫天月相映入眼帘, 牵动思绪转动翻涌, 如同人的一生、或是一刻。

    “我可以怎么解开盈亏?”

    冰道踩上去如此像是陆地,好像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恐惧,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宽慰。

    满月随着大风长。人通天贯地被大风照亮。

    此刻时间真正脱离物理与一切表相的定义, 长存于人——

    告诉你, 你是你。

    你能达到你, 你在路过你。

    时间偏偏以这种方式, 让人类踏上无数聚集的茂盛的一生。月相到处都环绕, 人走在时间的切片里——空口说的理论就成了真。

    一定是一个人类陌生也不陌生的方式。

    吴游想。

    孟天云看见她摊开手指, 让人的五指蜷缩又伸平, 感受这些刺骨的东西。

    我们最初都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在同样的月相偶然连成一线,并与另一列偶然相连的不同月相——相遇时,开启一生。

    是为生命。

    一个珍奇的起点。

    一个顶点。

    然后人的一生开启,你一岁、两岁,你慢慢长大,开始感受世界,风作了你的年轮。

    那时你只有你作为顶点,那时你的一生, 是一切不予评判,只以自己作为评判的东西。

    生命的张力诞生,你的顶点开始与一个圆心呼应,形成连续的细线。但此时你仍在懵懂,看不见在两列特殊的月相交汇时,时间种下你、同时也种下的那枚圆心。

    时间东逝,大风吹着代表着你的三角形开始偏移。

    但它并不平行走,它绕着你不曾注意过的这个圆心,不断把你顺着月相推,人开始接触山川湖泊和一切庞大或者微小的东西。

    你开始有了一生当作一路,开始看到时间的大风带着天地起了波纹,时不时倏尔把你照亮。

    这很有趣,也很蓬勃。

    这时的你还不是全部的自己。

    风继续吹着你的三角形偏移。

    一段发亮的弧弦已经被写出来,但还不够明显。

    你开始问风、问潮汐、问他人。在他们的眼中你是谁,能做什么,能到达哪里。

    你问一切你能够企及的,当下你的时刻是“由亏向盈”还是“由盈向亏”。

    我是否值得我的一生。

    你看不清,不知道这一路通向哪里。

    更不知道这个问句是你的束缚。

    你也的确没有问到答案。

    因为你问过的人,都给了你不同的答案。

    唯独你没有问过的大风,承托着人类对时间的定义,继续以顶点到圆心为半径,偏移转动着。

    而接下来的无数个时刻里,你不再有时间去深想,你只是感觉到我该接受我的生长,并发现许多生命的角落尚未被时间的褶皱照亮。

    大风继续吹动你偏移奔赴向下一程,平等地带走我们认为难以忘记的欢喜和悲伤。

    突然电光火石间,在某一刻,让你触摸到真正的自己的轮廓。

    月满退潮而向亏,你以为在下行,实则在攀登。

    下沉。

    你本是一轮满月。

    大风接着吹动你偏转,绕着圆心走过的圆弧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满月的形状。

    但风也更剧烈,压着你下沉,让你只能行走在陆地上,人的步履走过千山,与泥土彼此烙印,太过深刻以至于远望时未知其终将指向何方。

    但你不要恐惧。

    你要向上走,顺着月相、逆着恐惧走。拼命生长,先摆脱一切困住你的东西,再接受大风路过你,同时带你走向你的渺小和伟大。

    即使此刻月升起一半,你也要看见你全盛盈满时应该抵达、将要抵达的高山。不因身在低谷,就假设自己人的身体里没有那些浩荡的东西。

    要和天空重逢,俯瞰方知你全部的样子。

    月亏终盈满。

    上升。

    你正在迎接你的满月。

    风沿着莫比乌斯环走,沿着天地折痕,照亮这里,又离开去照亮那里。

    无数满月的影子微缩着落在地上,组成一片片山川。如果你从侧面看,它的侧影叫做人。

    吴游向前走,走动的风路过指尖,她忽然隐隐明白。

    人绕不过这一段被大风雕刻的旅程。生命似乎必然行至难路,同时容许更庞大的东西重新赋予你浮力。

    而时间偏巧给了她特别的盲区边际,她每一次猜测与论证、每一次决定,她所谓天马行空的所有,都在随着一条隐约的路径走。

    都是时间在帮助人类看清【听雨】的侧影。

    “潮汐,潮汐。”画庭因说,“不停地刻录这种月相。”

    生命的弧线,在成为满环之前,必然有一段下沉至深渊。万钧之重的强压与漫天星河压向你,但只要你抬头,就有一线可能看见满月之底。

    那是你为满月时,最远处的你。

    时间承托你的亏,并以大大小小的湖泊为镜,照见你头顶无穷的天上紫云。

    万物轮转,荆棘为虚影,当人类下沉,就会有大鱼上浮。

    总能绝处逢生。

    这次轮到吴游不知道要如何和画庭因解释——

    为何我在某一刻,都总不是100%的我。

    可我也能在每一刻,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在这无处不在的黑暗里行走。

    万物都要先踏上一生,认清苦乐。再接受从遥远之处攀登,直面自己的盈亏。

    接受自己的每一面快乐又丰足。也接受自己的某一面——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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