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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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你找到她就把她捆回来,她跑不远的。”

    他怒极声哑,“她若在厩马坊,定吓坏了,你一路护送她回去,不能出半点差池。”

    尽管几乎已经确定,但祁深还是对她未逃而存留了一丝期待-

    终南山北麓,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两人逃离的兴奋感和自由感很快就被严峻的现实所取代。

    应池的身体率先发出了警告。

    数十个时辰的精神紧绷,加上策马狂奔,早已超出了她的负荷,何况还怀有身孕。

    腹痛阵阵袭来,虽不剧烈,却持续不断,伴有隐隐的下坠感。

    应池的脸色苍白如纸,虚汗淋漓,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不得不频繁停下喘息,好在已经逃出很远,到了他们所设定的安全区。

    此时要做的,就在这山上待些时日,等着风声渐息。

    若在长安城内,她信祁深能调人围坊,挨家挨户地搜查。但在这长安城外,他没理由调动武侯卫围堵,她也不信他自个儿能将这终南山翻过来。

    待他消停了,就是她和程昭的真正逃离之时。

    程昭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进一个猎户遗弃的破旧窝棚内。

    这里勉强能遮风挡雨。

    “还好吗?撑住,我们就在这里歇脚。”

    程昭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他迅速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干燥的树叶和自己的外袍,扶应池坐下。

    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模样,他恨不得代其受罪。

    “把药给我。”应池指的是时月阁所给的药。

    程昭大骇,迅速摇头:“不行!现在不是堕胎的时候。”

    “那是安胎丸。”应池淡笑了下。

    那日让程昭去求外援,将事情尽数告知,并讨要堕胎药,圣女知道了应池怀孕的事,将一封信和一小瓶药交于了程昭。

    应池看过信后就焚了干净。

    他们希望她能留下孩子,说时月阁需要下一个继承的人,自此回到洛阳,和这边便再无瓜葛,劝她三思。

    事实上,别说她不想留下孩子,她连洛阳都不想去,更不想再掺合什么时月阁的事。

    从回来后,她的心境已不似从前。

    爸爸不在了,可笑的天命再一次把她送到这来,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可没了熟悉的环境,她曾经的梦想再也达不到了……

    若可以的话,于她现在而言,就是找个沿海的地方,靠着现代的、或许不同于古代人的小聪明,赚点小钱,然后在休闲的时候,跳跳舞编编舞什么的。

    安安稳稳在这异世……听爸爸的话,活下去。

    程昭松了一口气,将缠在腰间的包袱拆下。他递给应池药瓶,拧开水囊,笨拙却细致地照顾她。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堕胎的时候,小产比孕期的时候要冒险,也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我尚且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应池解释了一句,“说起来如今也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不能超过三个月,不然最安全的时候就要过了。”

    见她叹口气,眉宇也涌上忧虑与惆怅,程昭开口:“你……你从没想过留下这个孩子吗?”

    “从未。”应池缓过来些,奇怪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程昭没说话,应池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眼神里是一片冰凉:“我恨他,怎么可能会留他的孩子?”

    “可……可也是你的孩子。”

    “我还会再有孩子的。”应池上下扫视了程昭一眼,“我从没想过要不生孩子,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爱他至死,我想我是会给他生孩子的,若没有,不生也没关系。”

    她看着程昭有些失神的模样,笑了:“怎么,知道了我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后悔喜欢我了?”

    程昭的眼睛瞬间红了,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心疼你。”

    应池便没再说话。

    她靠在木头上,闭目忍受着一波波的不适。

    她感觉这孩子已经是难保了,身体上的痛苦混杂着一种复杂的解脱与难以言喻的触感,让她心力交瘁。

    但她希望它能再多撑些时候,撑到她真正安全的时候,能同它好好说个再见。

    眼见着程昭为她忙前忙后、满脸焦灼却强作镇定,应池淡淡笑了下,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漫过心脏。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至少还有一个人,与她命运相连,真心护她。

    “谢谢……”

    她喃喃,只觉双目越来越沉-

    长宁公主并非突发恶疾,而是中了迷香昏睡,虽已转醒却犹自虚弱糊涂,直到一天后才恢复清明。

    罪魁祸首是佛堂里的一炷香。

    谁进过佛堂无从得知,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出在这里。而长宁公主也并无大碍,更是让这事蒙上一层怪异的纱。

    若不是买到了残次香,就是有人想要害人。若是要害人,这种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挑衅。

    北静王令人彻查。

    祁深请命,只言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并不用查,因他的怀疑几乎落地。乐觉派来回话的人一言明,祁深就近乎了然,他也难以再骗过自己。

    她近期反常的温顺,床笫间的异常热情,主动要求去猎场……只怕全都是为了这一遭。

    她的妥协与屈服,他所享受的温存与留恋,皆是泡影,都是为了再次而逃以麻痹他的手段。

    一直都在虚与委蛇,一直都在虚与委蛇!

    装乖扮委屈,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偏他十分受用。一个女人在他身边连跑两次……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知道了程昭也被她策反了之后……耻辱、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刺痛感,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她昨夜可能还在自己身下承欢,今日却已策划着与别的男人远走高飞,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戾就骤然涌上心头。

    母亲的事情一了,却也过去了一日一夜。

    祁深焦躁不安,在得知母亲没有什么大碍,几乎是在请安后的一刻钟内,就马不停蹄地告假出了城。

    沿着痕迹探查,作战的经验让祁深比其他人多了一些洞察力,然线索到这就断了。

    他们弃马了。

    “立刻加派人手,沿着沣河两岸给本世子搜,排查询问所有沿途的樵夫、采药人和农户。”

    最后得到的线索让祁深颇为头疼,他们怕是遁入了终南山。

    一天,两天……王府的亲卫在找人方面远不如武侯卫,搜索几乎毫无进展,且山上范围太大,山脉连绵,洞穴密布。

    两个有意隐藏的人,如同水滴入海。

    祁深的愤怒逐渐发酵,也变得十分复杂。

    他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焦躁,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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