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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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仰头, 微笑着看向从窗户探出头的女人说:“嗯,霓霓,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你可以收留我两天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白听霓已经转身, 飞奔下楼。

    刚一打开门,凛冽的风雪和寒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顾上穿外套, 从楼栋跑出,朝着男人奔去。

    雪花在她脚下飞起,她脚下一滑, 直直撞进了男人怀里。

    梁经繁稳稳地接住她说:“怎么不穿件衣服就下来了。”

    白听霓摸到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

    “还说我呢, 快跟我上去!”她的声音发颤, 不知是冻的还是惊的。

    他乖乖地被她拉着走。

    房间里暖气充足,白听霓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超厚的被子把他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你不要命了吗?”

    梁经繁异常安静,一动不动,目光几乎是胶在她脸上。

    白听霓搓着他几乎被冻僵的手, 低低骂了一句:“傻子。”

    “霓霓。”他低声唤她。

    “嗯?”

    “霓霓……”

    “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还有轻微的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从额头,到眉骨,到脸颊……

    “干嘛呀。”她按住他游移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对不起。”

    “干嘛莫名其妙道歉。”

    他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去给你倒杯水。”

    梁经繁转身看了眼已经沉睡的嘉荣,想亲亲他的小脸,考虑到自己身上寒气太重,于是只抬手帮他掖了掖被子。

    白听霓将水放在他手中。

    男人手背上有非常明显的青色血管,指尖苍白得几乎和白瓷杯融为一色。

    他的眉眼在雾气中氤氲,显出几分安宁。

    白听霓却觉得鼻子很酸。

    他在这样的天气,这个样子跑出来。

    不用多说,她基本已经可以猜到了。

    不知是因为寒夜独行还是长久负载过重的躯体终于松懈,梁经繁半夜开始发烧。

    意识昏沉间,他感到有人将他扶起。

    “39.8度了!”

    “这么大的雪,车没法开,救护车也过不来。怎么办啊妈妈。”

    叶春杉沉稳地安抚:“别着急,家里有退烧药,先喂两颗看看情况。”

    然后,他的齿关被撬开,舌尖触到微苦的药片。

    紧接着,水杯触到嘴唇,温热的水流流经他焦灼的喉咙。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梁经繁从混沌状态苏醒。

    刚一睁眼,就看到三大一小四张脸。

    “爸爸,爸爸醒了!”嘉荣奶声奶气地喊道,小手试图来摸他的额头。

    白听霓看了眼体温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退了。”

    梁经繁声音干裂沙哑,看着三人疲惫的神色,“你们一晚上没睡?”

    “你烧到快四十度,这么大的雪天,救护车都开不过来,再不退烧都怕你把脑子烧坏掉了。”白听霓语气里满是后怕。

    白良章说:“我熬了小米粥,霓霓,给经繁端一碗过来。大病初愈,吃点清淡的,养人。”

    “好。”

    叶春杉将嘉荣抱起来说:“不要打扰爸爸休息,等爸爸身体好了再陪你好不好。”

    “好哦。”

    梁经繁在床上躺了三天,享受了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退烧以后,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开始笨拙又认真地尝试融入这个家庭。

    早上,听白良章说嘉荣喜欢喝小区门口的甜豆浆,霓霓喜欢菜市场门口的生煎,于是,他会早早起来,跟着白良章一起去认路。

    提回来的时候白听霓和嘉荣刚好睡醒。

    白听霓赖床不肯起,梁经繁自然地接手给孩子穿衣服的事务。

    然后带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中午,他会主动要求帮忙,学着摘菜,备菜,但总是不得其法。

    他经常把能吃的摘掉,比如剥竹笋时,他过分追求“干净”,撕掉一层又一层,最后对着垃圾桶里堆满的“笋壳”和手里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笋心一脸茫然。

    白良章出来拿菜时,看到他手里的菜,眼睛一瞪,举起勺子就想敲他。

    “你这小子,知道这冬笋有多难得吗?暴殄天物啊!”

    叶春杉闻声赶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将手足无措的梁经繁从厨房推走说:“好了好了,经繁,这里不用你,你还是出去陪嘉荣玩吧。”

    梁经繁摸摸鼻子,有些讪讪,却也从二老带着笑意的责备中,感受到一种寻常的、毫无隔阂的亲昵与烟火味。

    这是他过去数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没有敬畏,没有衡量,没有什么需要严格遵守的规矩,只有极其自然的、带着温度的接纳。

    他不知道她跟家里人怎么说的。

    二老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也没有提过任何相关的话题。

    临近春节,家里要贴春联。

    家里的春联基本都是白良章写的。

    今年多了个梁经繁,两人毛笔字不相上下,于是一人写一副。

    楼道门口那里有一对燕子夫妻留下的窝,白听霓裁着对联纸,心下一动,剪了三张小小的。

    她也拿起笔,试着写了一下。

    梁经繁瞥了一眼她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唇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捕捉到他的微表情,白听霓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

    “嗯……”梁经繁斟酌着措辞,眼底笑意加深,“你的字体,很符合我对医生的刻板印象。”

    白听霓恨恨地将写坏的红纸条团成一坨,丢到他身上,“那你给我写!”

    “这么小的对联,往哪里贴?”

    “去年楼梯口那里来了一对燕子夫妻,给它们的窝也贴一个。”

    她重新裁了几张小小的红纸递过去。

    梁经繁换了一支小楷的狼毫,蘸饱了墨,问:“写什么?”

    白听霓托腮:“上联就写:叽叽喳喳唧唧喳。下联:喳喳叽叽喳喳唧。横幅:叽叽喳喳。”

    嘉荣在一旁拍着小手学着妈妈说话:“叽叽喳喳。”

    梁经繁忍俊不禁,摇摇头,然后依言写下。

    他换了种字体,竟将那串毫无意义的“叽喳”也写出几分逸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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