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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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你们两个没碰上,他从外地回来过年,你们要不要见见?”

    “算了,没心情。”

    “那之前那个叫谢临宵的小伙子也很不错啊,你在日本的时候,人家也经常来探望我们。”叶春杉说,“我准备了一些年节礼物,你去给人家送一套,礼尚往来。”

    “哦,好。”

    白听霓发消息问了谢临宵。

    谢临宵:【我们都不在京港,回外婆家过年了。】

    白听霓:【那就算咯。】

    谢临宵:【你几号走?】

    白听霓:【初五就得走,只请了七天假。】

    谢临宵丢过来一个狗熊叹气的表情包,【啧,那是碰不上了,太可惜了。】

    白听霓:【那我把节礼交给你们管家好了。】

    谢临宵:【我是可惜你那点东西吗!】

    白听霓:【怎么,谢少爷家大业大看不上我们这点薄礼。】

    谢临宵发过来一个掐脖疯狂摇晃的表情包:【礼薄不薄的不知道,你这个女人真是够薄情的。】

    初二晚上,梁序声和杜瑛走完女方亲戚从她家出来。

    两人走出大门后,便各自收敛了笑容。

    几分酒意上头,他随手扯松了领带。

    到了梁园后,杜瑛回到房间,说了声“卫生间我先用”,梁序声转身去了客厅的卫生间。

    他今天喝得有点多,恍惚好像听见哪里有女人细微的呜咽声。

    以为自己耳鸣了,他摇摇头,走进了卫生间。

    手搭在皮带扣上,另一只手按下灯光开关。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咬着手指的女人。

    她大约也是喝了些酒,身上还有一些被溅到的红酒的痕迹。

    样子有些狼狈。

    被刺眼的光晃到,她抬起头,双眼木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然后,在看到他打开皮带扣的动作时,瞳孔骤缩,她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然后用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梁序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酒醒了一半。

    蹙眉看去,认出了是倪珍。

    “别叫了,是我。”他走过去,手按在她不停颤抖的肩膀上,“你怎么了?简之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触碰和靠近,对此时的倪珍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又发出一声尖叫。

    梁序声心下烦躁,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安静点,一会儿老太太要被你吵醒了。”

    嘴巴被捂住,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

    凭借本能,她狠狠咬在他虎口上。

    梁序声吃痛,猛地抽回手。

    “你疯了!”

    倪珍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飞快,年味还未散去,白听霓就要收拾行囊返回日本了。

    生活被强行拉回正轨。

    她让自己忙碌得像一只旋转的陀螺,试着用这些填充那段根本未来得及开始就结束的感情留下的空旷感。

    山崎先生给她安排了新的学习任务,去东京远郊一家以精神康复闻名的高级疗养院,深入学习并体验森田疗法。

    森田疗法讲究“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大概就是要求患者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症状,真正认识到抵制、反抗、回避是徒劳的,不要排斥它,而是带着症状去生活。

    用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去控制那些不可控的事物,也要去控制那些可以控制的事物,努力专注于当下应该做的事情。

    疗养院坐落在静谧的山脚下,环境清幽,与世隔绝。

    庭院被精心打理,依旧是日本人很喜欢的枯山水的庭院造景,透着一种凝固的、近乎禅意的寂静。

    她跟随团队穿过长长的廊道,看到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正在专注地观察一株植物。

    嘴里还喃喃自语道:“细胞壁……叶绿体……下调……逆境胁迫下……自我保护。”

    提到植物相关的东西,她总会想到梁经繁。

    想到初见时他提到的未实现的梦想,想起他提起植物时语气里轻松与写意。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多留意了几分。

    “那个老人是什么病症呢?”

    负责人看了一眼说:“是位植物学领域的泰斗,后来出了一些事,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哦原来如此。”

    森田疗法有四个阶段,绝对卧床期、轻工作期、重工作期和日常生活训练期。

    日本的精神治疗很关注患者的社会化程度,会列为治疗必须得项目。

    在住院期间,患者会不可避免的诉说自己的症状和病情,治疗者不做任何回答,让患者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外部工作活动中。

    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晒得人精神上都感觉暖洋洋的。

    白听霓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记录,准备去看一下那个老人。

    就在走廊转角,她的脚步蓦地顿住,呼吸一滞。

    有时候,她甚至要忍不住感叹,日本是不是太小了,不然怎么总会在各种地方遇见他呢?

    梁经繁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纹的围巾,身形比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又清瘦了一些。

    白听霓没有上前,反而后退半步,将自己的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一直安静观察植物的老人听到他的问候,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了他片刻后,脸上浮现出恐惧与憎恶的神情。

    他用力挥舞着干瘦的手臂:“滚!滚开啊!都是你这个害人精!离我远点!滚啊!!”

    梁经繁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后退了两步。

    白听霓想过去,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医护人员很快赶了过去。

    “梁先生,您还是先离开吧。”

    他转向狂躁的老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那老师,我……以后再来看您。”

    他转身欲走。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片刻后,那浑浊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记忆又跳回了遥远的过去。

    “哎,等会儿,”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老师还有话要问你。”

    梁经繁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之前那个关于极端环境下植物细胞变异再生的课题研究出来了吗?数据还理想吗?”老人殷切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希冀。

    梁经繁沉默地走回来,在老人轮椅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其平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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