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九零]: 1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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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素净得体的衣裳,提前来到了“听松阁”。这是一座临河的两层小茶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客人果然不多,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散坐在八仙桌旁,听着台上说书人的激情演说,偶尔啜一口茶,悠然自得。

    吹拉弹唱的节目也有,但是大多都是差不多年岁的人,很少能看到年轻人,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宁希选了个不起眼但能看清入口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普通的绿茶,她的目光留意着楼梯口。

    大约三点,以为老者杵着紫竹手杖,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他穿着半旧但极其整洁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戴一副细边圆框眼镜。

    茶楼老板显然认得他,微微点头示意,并不上前打扰。老者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固定位置坐下,那里早已摆好了一套他专用的白瓷茶具。

    宁希深吸一口气,知道那就是苏文瀚。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听着台上的弹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流淌的河水,以及对岸观镇错落的屋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评弹唱了一段又一段。终于,中场休息时,苏老爷子起身,似乎想去添些热水。宁希看准时机,也拿起自己的茶壶,看似随意地走到靠近热水壶的桌边。

    就在苏老爷子接水时,宁希仿佛刚注意到窗外景致,轻声自语般叹道:“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总觉得那边屋脊的颜色不一。”

    苏老爷子接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望向窗外她所看的方向。

    苏老爷子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久经历练的沧桑感,“那边的黑纹是早年雷击的痕迹,修过一次,但新补的瓦,火气太重,颜色始终融不进去。”

    宁希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她立刻转过身,态度恭敬而坦诚:“老先生眼力非凡,受教了。我最近因为工作,常看观镇的老房子,总觉得里面学问太深,自己看到的只是皮毛。”

    苏老爷子不置可否,端着茶杯往回走。宁希没有纠缠,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茶楼快要打烊,苏老爷子准备离开时,经过宁希桌边,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年轻人,你对这些老房子这么上心,是做什么工作的?”

    宁希立刻站起身,依旧恭敬,但不再掩饰来意:“我叫宁希,在一家叫云顶的公司负责一个城市更新项目。我们正在准备观前镇保护更新项目的方案,深感学识浅薄,怕理解不当反而唐突了历史,所以特别想请教真正的行家。”

    “你是为观镇的项目来的吧?”毕竟是苏城颇有名气的苏家,想要得到这些消息还是容易的,只是宁希没有想到对方开口这么直白。

    宁希心头一跳。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顺其自然”,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

    但她脸上没有半点窘迫,反而坦然点头:“是。我确实是为观镇来的。”

    苏老爷子垂眼看着她,目光透过细边圆框镜片,像是在衡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云顶。”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味道,“我听说过,做京都天承街的那个?”

    宁希点头:“是。”

    “做租赁的,跑来做古镇?”苏文瀚语气淡淡,听不出讥讽,却天然带着一股挑剔,“你们这种公司,我见得多了。口号喊得响,方案写得漂亮,落地的时候,老瓦换成新瓦,老木换成新木,最后剩一张‘仿古’的皮,里面空空荡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些:“你要是也想这么干,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门槛。

    跨过去,是机会,跨不过去,连门都没得进。

    宁希没有急着辩解。

    她先抬手把自己桌上的茶壶往旁边挪了一点,给苏老爷子让出一方空位,语气平静而诚恳:“您担心的,也是我最担心的。”

    苏文瀚眉梢微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宁希继续道:“我不怕您挑剔。观镇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不挑剔。大家都说‘保护’,可保护不是把它封起来,也不是把它换成一套新皮。”

    苏老爷子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宁希知道,他在听。

    于是她不再绕弯,直接把自己的底线摊开:“我们做这个项目,不靠卖门票吃饭。更不会一上来就推倒重来。观镇如果要活,得先让它继续‘活得下去’。”

    “活得下去?”苏文瀚轻轻哼了一声,“你一个做生意的,倒想得多。”

    “因为没有人气,就只剩景。”宁希答得很快,“景是给游客看的,人是给城镇续命的。观镇要是只剩游客,淡季一到,它就是一具空壳。那才是真正的死。”

    这话很直白。

    可偏偏直白,才最能打到老先生心里的那根弦。

    苏文瀚却没有就此松口。

    他像是故意一般,又把难度往上提了一层:“你既然说不推倒重来,那我问你——”

    他抬起手杖,指了指窗外河对岸,“那边沿河一排老屋,木构件很多都糟了,柱脚糜烂,梁也吃虫。照你说的‘不换’,你怎么让它撑得住?不撑,怎么住人?撑得住了,又如何不变味?”

    这问题,不是为了求答案。

    是为了看她的底子。

    宁希心里却反倒松了口气。

    刁难,说明对方愿意继续谈,真正不愿意理你的人,是连问题都懒得问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之前做过天承街的项目,当时有三间老房子的房梁塌了,在现代钢结构和传统木梁之间,我们还是选择了木梁,我们相信,老祖宗严选是对的,只是我们可以用更科技的手段让传统木梁变得更加经久耐用。”宁希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该拿出来展示的也还是要展示。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更稳:“有些东西,我不敢说我现在就能做得完美,但是可以做到大多数人能理解能接受的改造。”

    苏文瀚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像在心里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过了一遍。

    苏文瀚淡淡“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了她一样。

    紧接着,他又像不经意似的抛出一个更尖的钩子:“那你请我做什么?站台?写名字?给你们背书,好让你们中标?”

    这才是关键。

    很多人找他,确实就是为了“背书”。

    宁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晰:“我请您做‘把关的人’。”

    “方案上,您可以挑刺,落地时,您可以否决。”她说得很坦白,“如果您觉得我们有一步走偏了,您说停,我们就停。”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老茶客都忍不住侧目。

    把一个项目的“刹车权”交出去——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不小的承诺。

    苏文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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