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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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开腔,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声和考具碰撞所发出的轻响。

    徐文卿站在队伍中段,摸了摸怀中母亲求来的平安符,又按了按考篮里放着的一大叠硬邦邦的炊饼,以及一小口袋的小米和一小罐咸菜。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吃食,毕竟要在贡院小小的考舍里待九天,得多多准备。

    可家境贫寒,唯有的十几两银子,还是来京城的一路上赚的,纵然足够徐文卿奢侈一把,但一向节俭的他到底还是选择在吃食上亏待自己。

    唯一好的,大概就是那一小口袋用来熬粥的小米了。

    徐文卿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巍峨的贡院大门和森严的守卫,心中默念圣人之言,试图驱散那份本能的紧张。

    西厢房的清净备考,铜钱的鼓励,石猛的豪气,甚至文静那超然的身影,都给了他一丝额外的底气。

    不远处另一队中,年约三十,出身富户的张汝贤一脸不耐烦,考篮里是家中精心准备的各色细点、肉脯、提神药丸。

    他父亲在远处人群中不断使着眼色,张汝贤勉强点头,心中却想着赶紧熬过这九天。

    “浙江山阴县,徐文卿!”

    “学生在!”

    徐文卿挺直脊背,上前接受近乎苛刻的搜检。

    散发,解衣,验看文具食物,连饼子都要掰开,笔管也要拧开。

    再三确认无误后,徐文卿领到了“丁字柒拾贰号”的号牌。

    临进去前,徐文卿看向文静所在的位置,微微颔首,便走进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

    “顺天府大兴县,张汝贤!”

    张汝贤也经历了同样流程,他领到的是“甲字拾玖号”。

    很快,随着兵丁不断地唱名,排成几排的队伍渐渐变少,大约晌午时分,所以参考的学子,都已进入贡院。

    这时候,贡院大门轰然关闭,被从外锁上。直到9日后,贡院大门才会再次打开。

    当然除了贡院大门被锁外,其实还有条小路,可通贡院外。而这条小路是为了主考官和监考官方便特意留的。

    贡院内部,最显著的建筑,是那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号舍。

    每间号舍深四尺,宽三尺,高六尺,仅容一人蜷缩。三面是砖墙,一面是木栅栏门。两块活动木板,一为桌,一为凳,夜间拼起便是床。角落放着恭桶,供考生排泄用。

    这便是考生门未来九天三场考试的栖身之所,能忍下号舍九日折磨的考生,无疑都是强悍的。

    徐文卿很快找到了挂有‘丁字柒拾贰’的号舍。

    他放下考篮,用带来的旧布仔细擦拭了桌板,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又把装有硬饼和咸菜的布包悬在通风处。

    然后,他才盘坐在木板上,闭目调息,等待试卷的带来。隔壁号舍这时候,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那位考生似乎感染了风寒,是带病参加恩科考试的。

    而另一边,张汝贤进入‘甲字拾玖’号舍,立刻被那狭小空间和隐约的霉味熏得直皱眉。

    他嫌弃地用手帕掩鼻,将家仆准备的精美点心、肉脯、茶叶取出,又摸出父亲给的、据说能‘提神醒脑、下笔有神’的秘制药丸,小心收好。

    在狭小的空间里,张汝贤坐立不安,只盼着赶紧发题,号胡乱应付过去。

    只不过提前入场,并不代表能够提前发试题。按照规矩,一般八月初八晚上开贡院门,将参加考试的学子放进去,在号舍里住一晚,等到初九的时候,主考官还会将决定的试题放出来,让考生们作答。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偶尔会有临时换试题的事情发生。

    主要是为了防止科考舞弊。

    但是吧,临时换的试题,也是主考官们出的,有时候学子想要作弊,靠这招儿是拦不了的。

    本来朱佑棱想过掺和一把,出几个试题,但得知这一情况后,也就没了心思。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朱佑棱不想给人背锅。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坚持作弊,敬一条汉子。

    很快,时间来到晚上,又来到第二天初九。寅时刚过,贡院至公堂上,三声沉重炮响,震彻夜空。

    钦点的主考官,副主考官率众焚香祭拜孔圣,当众启封御赐考题匣,交由书吏分抄,再由兵丁分送至各号舍。

    徐文卿接到试题纸,就着号舍壁灯昏黄的光线,迅速浏览。

    九天考试时间,分了三场考。每场都有专门的考题。

    按照规矩,首场考《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后三日考第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又三日考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来自百度百科)

    ——《论语》有云,君子和而不同;《孟子》又有云,穷则独善其身;《中庸》则说,致广大而尽精微,请阐述对此的看法!

    嗯,不用怀疑,这个题就是朱佑棱出的。没准备掺和,结果还是应了翰林院的要求,出了一道题。

    反正每逢科举考试,所考题目都要从四书五经中选择,朱佑棱就选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并且原话写下,不准主考官嫌不文雅删改。

    徐文卿很快沉住心神,开始做题。先是在稿纸上打草稿,字斟句酌。

    有把握后,才开始工工整整的抄写一遍。

    如今八月初,金秋时节,天气还是热的。特别是在小小的号舍里,总觉得闷热难耐。

    写了好一会儿,徐文卿感觉腹中饥饿,便掰一小块硬饼,就着凉水吃。

    等吃完后,又将毛巾打湿,用来擦脸颈。

    而张汝贤这边,不出意外,他对着试题直挠头。

    这些取自四书五经的句子他眼熟,但要阐发新意,写成锦绣文章,对于他来说,简直难于登天。

    张汝贤烦躁地扔掉笔,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心思早已飘忽。

    按照父亲安排,他只需装作一切正常的将题‘答完’,留下笔迹即可。真正的好文章,自会有人替他做好。

    想到这里,张汝贤稍定心神,草草在试卷上抄了一篇事先背熟,平庸但四平八稳的范文,便搁笔休息,甚至打起盹来。

    贡院的九日,对大多数考生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八月的京城,‘秋老虎’的势头正猛。而密密麻麻的号舍低矮且通风极差,时间长了,在烈日炙烤下,号舍里闷热如蒸笼。

    许多考生因此汗流浃背,衣衫尽湿。

    而这其实并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气味,汗臭墨臭食物腐败气以及角落里恭桶散发出的恶臭,混合在一起,那味道简直了,体弱者闻到后,甚至很快就出现了头晕目眩的情况。

    而这,其实巡逻的兵丁,是不怎么管的,毕竟考生们都自带干粮,条件好的带着精美的点心,条件差的,炊饼和咸菜是标配。

    奢侈点的,不过准备的小火炉,接着贡院为考生提供的水,用带的小米、粳米等细粮煮一小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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