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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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山君眸色氤氲,却不做声,夏楝道:“夫人可有什么话, 只管直说就是了。”

    山君缓缓抬眸:“天官见谅,一时想起往事, 有些失神而已。”

    “是何种往事,如此铭心刻骨。”

    山君道:“此事说来惊世骇俗, 但我之于天官, 应当是没什么秘密可言,想来我所说的话, 别人以为骇异难懂, 对于夏天官来说,或有不同。”

    当即山君将妖界种种, 同夏楝说了一遍,跟大启执戟郎中相见的场景,也并无隐瞒。

    夏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暗生波澜。

    纵然她事先有过猜测, 但亲耳听见山君说起那人自刎身死,葬于山君之腹, 仍是忍不住心头战栗。

    山君的视力有些恢复了,只是看人的时候,仍有些雾里看花,不太真切。

    但是当她望向夏楝之时,眼前之人, 却仿佛坐在一团隐隐的光芒之中,依稀可看见那清绝出尘的眉眼,虽是淡淡地坐在椅子上, 却自有一种叫人屏息拜服的气质。

    她忽然间理解了,为何一向迂直不知风情的初守,竟会为了她,如此倾倒。

    山君道:“夏天官,可听明白了?”

    “夫人说的已够清楚。”夏楝回过神来,问道:“夫人所不解的疑问,在何处。”

    山君道:“我之不解……其一,他为何不向我提出任何条件,不要我付出任何代价,便甘愿牺牲自己?”

    “夫人或许不懂,有一些代价,是不必宣之于口的。”

    山君双眼微直:“这么说,我果然是付出了代价?”

    “夫人早就心中有数。”夏楝看向山君——她入了皇都,嫁了初万雄,得了麒麟儿,也被天道折磨二十年,今日又差点儿命丧天罚雷劫之下,这种种代价,又岂能是一句两句能够概括了的。

    没有说出口的,才是最叫人不能承受的“代价”。

    室内重又安静下来,旋即,是山君幽幽地一声长叹:“我也想过,我走到如今,便是付出的代价……但我想不通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做这些,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我甚至不明白,我走到如今是否如他所愿……”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夏楝道:“夫人乃是灵妖一族,冥冥之中,跟天地自有感应,妖族重信守诺,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这是其一。其二,他虽未曾提出任何条件,但他当时,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夫人可曾忘怀?”

    山君摇头道:“此事于我,一丝一毫不敢淡忘。”他的那些话,比镌刻在她心中更加鲜明深刻,虽然有些话她至今不能懂。

    夏楝道:“他的话,就是束缚,这些话传到夫人耳中,那无形之中,就已经种下了因。”

    山君的长睫抖动:“是了,所以当时……我才那么想要到皇都逛逛,因为他……就曾经这么说过,我心中十分好奇……”当时那种冲动,镇日折磨着山君,时不时地回想那人的那句话,竟也成了她的执念——必须要到皇都。

    他说过,他们是在皇都遇见的。

    所以山君朦胧中想,也许到了皇都,就能见到那个人……

    山君不由地笑了:“好厉害……我当时只以为他像是疯子一般自言自语,却不知道,这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言语,竟成了因果。”她仰头笑了两声,并没有别的情绪,只是隔了这么多年后,心头的疑惑终于得到了一丝开解,“那,他付出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夏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山君看出她的沉默,心中突然一动。

    “夏天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其实不难,也正在他的话语之中。”

    山君道:“夏天官的意思是,他是想见……他心中的那个人,可是……”目光闪烁,思绪翻飞,山君终于问出最后一句,“他见到了么?”

    夏楝的唇角微微地挑起,回答道:“我能告诉夫人的是,夫人这一路走来,确实便是代价。至于他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这……恕我不能回答。”

    山君眉峰微蹙,透出几分落寞:“是吗……”

    夏楝道:“夫人好似有些失望?”

    山君道:“自然是有的,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若不能助他达成所愿的话,总觉着有些愧疚于心。”

    “我还以为,夫人会恼恨他……暗中算计。”

    山君摇摇头,低笑道:“天官大概不晓得,当时妖族的处境,在那种情形下,他能助我杀死狻猊,报了父君之仇,拯救妖族,说是我再生父母,都不为过,纵然为他献出性命,献祭神魂,我也绝不会有一丝怨恨,因此,我只怕对不住他。”

    妖界有恩必偿,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夏楝微笑道:“有夫人这番话,他的选择便是正确的。”

    山君凝视着她:“所以天官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满意么?”

    夏楝喃喃道:“满意?”

    “他,不会因为我所做的,而觉着失望么?”

    “不会。”这次,夏楝回答的痛快而干脆,“夫人所做,并未辜负。”

    “我可以相信夏天官么?”

    “你可以相信我,就如信他。”

    “是么……”山君的身子往后一靠,仿佛压在身上的山岳之重缓缓卸下:“那……就太好了。”

    这百年来难以卸去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

    身心陡然松懈,疲惫重又席卷而来。

    夏楝起身,往外要走,身后山君低低说道:“天官的名字是……”

    “楝,楝花落尽寒犹在,楝树之楝。”

    山君淡色的瞳仁忽然绽放一抹光……“楝树?”

    她突然想起自己跟着初万雄来至皇都,随意任性地在皇都之中闲逛,最终却被那一丝异样香气吸引,她越过皇宫的高墙,循着那一抹异香,如同中了邪术一般,追随而至。

    当看见那棵正盛放的楝树之时,她知道自己到了该来的地方。

    如茉斋。

    就如同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而皇帝的出现,正是在最恰当的时刻,最合适的地点。

    天时,地利,人和。

    皇宫之中。

    太子黄泽终于去了心结,又仿佛多年来心底缺失的那块儿失而复得。

    他亲手小心翼翼捧着那朵楝花,放在准备好的供桌之上。

    上了香,摆放了各色祭品,又磕了头。

    待了许久,才出了斗室,回到皇帝寝殿,探望廖寻。

    廖寻在经历过极热跟极寒之后,两种症状减轻,人却仿佛迅速地清减了一圈儿。

    值得庆幸的是,廖寻时不时地会短暂清醒过来,虽然仍有些神志不清,但能睁开双眼,开口说话,总比之前仿佛已然死去的情形好太多了。

    太叔泗亲自看护了两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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