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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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执戟,一直到……死。”

    夏楝皱眉:“死?不是要解除魂契了么?”

    “是啊,本来上奏是这样说的,但不知为何……今日蒋天官陨落,他的执戟的气息也一并消失了,在我来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两个人是一块儿……”

    那两个字,太叔泗迟疑了一下,还是换了:“一块儿归去的。”

    夏楝张了张嘴,只落寞地说了声:“是么……”

    太叔泗道:“紫君觉着,蒋天官为何改变了主意?”

    夏楝道:“也许不是他改变了主意。”

    太叔泗笑道:“是啊……能够从青年时候就成为蒋天官执戟的人,一直相伴到白发苍苍……这种情谊,世间又有几人能得。”

    他看向面前纷纷扬扬的飞雪:“听说今日中洛府也下了一场大雪,他们两个人,临去,都是在一起的。飞雪满头,埋骨泉下,同生共死,世间有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怕是惊醒了什么。

    夏楝亦是沉默,半晌才道:“司监有所感?是羡慕他们两位至死不渝的情谊,还是……”

    太叔泗道:“紫君可曾听说,本朝的一位奉印天官……她的名字叫做珑玄。”

    夏楝抬眸:“司监又为何提起?”

    “只因蒋天官说要解除魂契,有人说起本朝第一位跟执戟郎中解除魂契的,就是这位珑玄天官。”太叔泗转头看向夏楝道:“恰好,监天司观星阁外,便立着两尊雕像,其中一尊正是珑玄。”

    夏楝道:“让司监特意提起的,莫非她有些古怪?”

    太叔泗道:“也许怪的不是珑玄天官,而是我……因为当我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想到紫君你。”

    “难道我跟她很像?”

    “不,不像。”太叔泗特意认真地细看夏楝的脸,道:“没有一处相似,但莫名地,就会想到你。”

    夏楝摇了摇头。太叔泗道:“至于另一尊,便是她的执戟,渊止。”

    “他又如何呢?”

    “他么……跟珑玄正好相反。”

    “我不太懂这话?”

    “他的样子看着,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感觉上却跟那人一点也不像。紫君明白我的意思么?”

    “样貌上相似,似乎是不足为奇的。”

    “你都不问我说的、跟渊止相似的是谁。还是紫君早就心里有数。”太叔泗的目光变得锐利。

    夏楝转过身,身后是绵密寂寂的夜雪,身前是红尘中悠悠灯火。

    “司监踏雪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此事?”她问。

    太叔泗揣着手,望着面前的大雪:“紫君能否告知我,你同珑玄天官,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错身而立,一个向灯,一个看雪,夏楝忽地笑道:“如果我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司监相信么?”

    太叔泗扬首,无声地笑了笑:“你这是玩笑话?那按照你的玩笑,渊止又是……何人?”

    夏楝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太叔泗注视着她的双眼,看到她幽黑的眸子里微微闪烁的光芒,仿佛有个小人儿在那光影中闪烁跳跃。

    这是玩笑话么,不……有多少真心话是借着玩笑说出口的。

    两人相对之间,太叔泗只觉着脚下微微一震,头有些发晕。

    他站住脚,面露诧异之色,看向夏楝,旋即又掐手指。

    夏楝转头看向东北方向,却见雪夜之中,遥遥地北方,仿佛有一抹极淡的红光,看不仔细的话,还以为是什么灯笼火光。

    而太叔泗放下手,他道:“中洛府……地动了?”声音如梦似幻,竟不敢信。

    中洛府乃是赵王封地,地处古祥州,中洛属于古祥州之中心,从来风调雨顺,州富民丰,极少有灾难发生。

    如今前一会儿,中洛府的天官跟执戟才陨落,这么快,中洛府就地动了?

    太叔泗惊讶之余,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对夏楝道:“此事怕是有异。我要即刻回监天司。”他说了这句,鬼使神差地加上一句:“紫君可要跟我一同去看看?”

    太叔泗本并没抱什么太大期望,谁知话音刚落,夏楝道:“也可。”

    司监略觉意外,却自求之不得。

    夏楝对那小丫鬟交代了几句,跟太叔泗出了将军府门口。

    正欲施展言出法随,直接到监天司,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速度很快。

    夏楝跟太叔泗回头,却听见是初守的声音大叫:“夏楝!”??

    一道身影自仪门内冲了出来,大概是雪太滑,又或者是他赶的太快身形不稳,竟几乎摔倒。

    有几个仆从看见,着急想要扶住,他却又站住了,只顾抬头。

    遥遥地,门内门外,目光相对的刹那。

    “夏楝!你!”初守厉声,有些惊慌,愤怒,还有些因怕失去而来的恐惧。

    太叔泗看了眼夏楝,却见她凝视着初守,一言不发。

    司监垂眸,默默地往旁边退开了半步。

    初守几个起落,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你不是说不走么?为何又要走,为何你又骗我?”

    他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用“又”。

    他来的急,呼呼地喘着气,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种担忧、委屈,焦急……以及那叫人无法承受的深情,仿佛要流溢出来。

    雪落在他的发端,打湿他的额头,浸润他的眉眼。

    那水盈盈的光芒仿佛也倒影入了夏楝的双眼。

    心底一直坚守的那道长堤,仿佛在瞬间被什么击溃了。

    她有些惧怕他的深情,他为了求同她相逢,那决然不顾的算计,但更怕的却是……自己终究会辜负如许情深,所以干脆不要有任何牵扯。

    但是现在……望着站在面前的初守,就好像也看见了冰天雪地中,举起长刀的渊止。

    或许……是她错了,不该叫他孤零零的。

    夏楝张开双手,将他抱住。

    初守愣怔,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地无声,只有雪落。

    将军府的门房、跟随赶出来的萧六跟玉兰,尽数都只望着这一幕,心头震动,屏息静气不敢做声。

    旁侧不远,太叔泗站在雪中,回头望着这一幕。

    心底又出现在监天司所见的那两尊雕像……垂眸而立的珑玄天官,跟在她身侧一直默默注视着的渊止执戟。

    只不过这次,珑玄终于回头了。

    而他的守望,似乎终于得到了回应。

    初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夏楝抱住。

    “你干什么?别以为抱一下,就可以再偷偷跑了……我可不答应。”他的警惕心颇高。

    夏楝道:“我只是去监天司一趟,有正事。什么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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