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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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而且是个年纪尚小面孔青嫩的少女。

    那一刻他有些愣怔, 几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杨容的目光落在夏楝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杨宗主,他本来想从杨宗主面上看出些不同的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自己的这位父亲,依旧是面沉如水,不露痕迹。

    少宗主的身后,是晁长老,并两位暗部的护法,两位执事。

    除了晁长老,其他四人都止步在金阁之外。

    那两个随侍护法将轮椅放在杨宗主的右侧、晁长老的身旁,两人则默不做声地立在杨容身后。

    杨容微微倾身,道:“不知宗主唤我何事。”

    “你……”杨宗主说了一个字,忽然像是恍神,看向杨容,仿佛有些不太认识他,“你是谁?”

    杨容色变,在座众长老反应不一。

    但杨宗主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来了。那……说罢。”他的手指轻轻一点旁边的晁长老。

    晁长老起身道:“这位是素叶城新任奉印天官,夏天官今日登山,问起有关于葭县邪宗之事,此事牵扯到符阵堂的陈执事,以及本宗万法堂的禁术秘法。只是陈执事尚未说出真相,便被锁魂咒索命,临死之前只说出了’暗部’两字,因此宗主让少宗主出面说明,敢问少宗主可知道此事?”

    其实这些事晁长老在来的路上已经简略地跟杨容说了,这会儿不过是再过过明路。

    杨容皱眉,目光投向夏楝。

    他很疑惑,虽然晁茗已经叮嘱过他,说起这位夏天官并非等闲、叫他小心留意,但耳闻到底不如见面,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纪的少女,竟然是会让满座长老都为之忌惮的人,而且就连自己的父亲都……如此另眼相看。

    夏楝坐在那里,面对这么多德高望重甚至年纪多是她几倍的“前辈”长老们,却竟是这样自在,仿佛完全没什么违和。

    是因为身具神通么?还是因为背后有朝廷做倚仗?但多少名门大派的高人前辈,甚至朝堂之上的王侯将相,来至擎云山也都是客客气气不敢逾越,为什么这少女竟然……

    他有些不服,甚至隐隐动怒。

    “敢问晁长老,陈执事只说出’暗部’两字?可说过此事是暗部的人所为?”

    晁茗摇头:“不曾。”

    杨容道:“宗主传我前来,可是为问罪?”

    晁茗看了眼杨宗主:“只是询问少宗主是否了解此事。”

    “那好,”杨容看向夏楝,道:“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等事,不知夏天官还有什么指教?”

    阁子内的气氛又有些古怪起来。在座长老自然都是人精,都看出了少宗主对于夏天官的不满跟针对。

    只不知这位夏天官如何应对,可更重要的,自然是宗主的态度。

    偏偏没有人能够揣测杨宗主的心思。

    夏楝对上杨容带些质问的眼神,缓缓开口道:“既然少宗主询问我有何指教,那我便来指教一番。”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又有些坐不住。杨容更是瞪大了眼睛:“你……”

    靠近杨宗主的晁茗,却意外地察觉,宗主的白须似乎抖了一抖,仿佛……是笑?

    夏楝道:“怎么,少宗主不愿听么?”

    杨容没想到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咬牙道:“我倒要听听夏天官的高论。”

    夏楝一笑,道:“暗部归你所统辖,暗部的事情你是否都知道?”

    “自然。”

    “若是此事跟暗部有关,你是否会知。”

    “自……”

    杨容正要回答,晁长老突然道:“少宗主……”

    晁茗是个极心细的人,虽然跟夏楝相处不多久,却也清楚她绝不是个好糊弄的,问出这些话,只怕别有用意,她隐隐地觉着,这位夏天官好像在给杨容下套,这大概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杨容疑惑地看她一眼。晁茗只得说道:“宗门上下千余人,暗部虽不过百人,但龙蛇混杂,少宗主日理万机,又怎么可能做到对每个人都了若指掌?”

    夏楝瞥向她,目光中带了几许笑意:“那少宗主的答案呢。”

    晁茗轻轻地向着他摇了摇头,杨容沉沉地哼了声,道:“正如晁长老所言。”

    夏楝道:“这就是说,兴许此事是跟暗部有关,只是少宗主不知而已。”

    杨容欲言又止:“我虽不能面面俱到,但暗部的人,不至于行此伤天害理有违天和之举!”

    “好吧,那我只问少宗主,若真有人行此有违天和之举呢?”

    杨容回答的很是痛快:“若暗部真有这般歹恶之人,我必杀之。”

    门外等候的暗部四人,自然也听清了里头的话。

    几个人眼神交换,有的惊愕,有的恼怒,有的若有所思。

    只听夏楝道:“可惜。”

    杨少宗主问道:“可惜什么?”

    “我原本以为少宗主也是个隐匿藏私的,不想竟是个清白之身。”

    杨容眉头缩紧:“你这是何意。”

    夏楝的意思,是看出他无罪,既然无罪责,那又为何可惜?难道恨不得他也参与那些蝇营狗苟?故而杨容不懂。

    众长老也不明白。却是首座上杨宗主“哼”地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杨容,道:“傻子,这怎么还不懂,夏天官的意思是,她不能直接杀你了。故而可惜。”

    满座愕然。

    杨容也自脸色大变,双眼之中震怒夹杂着杀气,看向夏楝:“夏天官,可是这个意思么?”

    夏楝道:“少宗主觉着冤屈恼恨么?”

    杨容怒道:“你休要太放肆了……你当我擎云山是什么?在此口出狂言?当我是三岁小儿般容易拿捏么?”

    他身后的两名护法也都看向夏楝,蓄势待发,只碍于在宗主身旁,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夏楝眼神淡漠,道:“你误会了,我并未小看你,只是替葭县那些被邪宗蒙蔽耍弄,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们可惜,为了定安城莫名蒙受的数月干旱、因而生计艰难的那些人可惜,而造成他们种种困境绝境的,却是跟你擎云山脱不了干系,而你……是擎云山的少宗主,可你偏偏对这些一无所知,但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你一无所知,难道就算是清白?”

    杨容瞪着夏楝,脸上的怒色变成犹疑,夏楝的目光转开,从在座的众长老身上掠过,道:“擎云山身为寒川州第一大宗门,对于寒川州有什么好处?四处招揽附庸,却并不庇护臣民,反而生事,别的地方不提,就连擎云山脚下,临近你第一宗门的所在,本该安民乐道,可放眼看去,村落萧疏,百姓们食不果腹,垂髫小儿赤脚行于秋冬,衣不蔽体,你尚且于我面前耀武扬威,自觉着光明清白,少宗主,你扪心自问,那些真的跟你毫无关系么?”

    杨容几度想要开口,又不知为何打住。

    夏楝的目光在阁子里转了一圈,那些长老们对上她的眼神,不管多桀骜不驯,也都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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